原来是一只狍子,身上插着树枝做的箭。
“唐哥哥!你又吓我!”阿阮不满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谁让你尽走神。”唐云舟背着满背篓的箭,手上拎着用麻线做成的弓。他虽然武艺平平,但却从小精于箭术,不想竟在这山野派上了用场。
闻声而来的叶青悟皱了皱眉:“阿阮,你的步伐还是不够扎实。”
“叶姐姐……”阿阮有些委屈,嘟着嘴,继续蹲起了马步。
“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脚下一定要稳。”叶青悟冷不丁用脚勾住了阿阮的一只脚,向外一用力,阿阮“哎呦”一声,摔了一跤。
唐云舟看着有些心疼,正想伸手扶起她。阿阮用手背一抹脸,自己站了起来,扎好了马步。
叶青悟欣慰地看了看阿阮:“记住,功夫最重要的就是马步。从今往后,你要每天早晚各练习一次,终生不辍。”
“我记住了,叶姐姐。”阿阮说着,挺着背,双脚往地面按了按。
叶青悟没有说话,手上的三个竹片被磨成了细长的剑形。她看了眼正从地上拎起狍子的唐云舟,想说点什么,可又没说出来。
唐云舟看她有些踟蹰,也不以为意——这些日子,在阿阮的嘻嘻哈哈中,唐云舟逐渐明白,叶青悟仅仅是不善言谈,往日种种并非故意针对。
叶青悟纠结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回转身去了前屋继续雕琢手中的竹片。
唐云舟见她离开,逮着阿阮问道:“叶姑娘到底要教你什么功夫啊?”先前阿阮告诉他,叶姑娘要教他习武的时候,他很是惊讶——他是在看不出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竟是会武艺的。后来,叶青悟总是让阿阮扎马步,他更疑惑至极——以前他习武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严格地扎过马步啊。
“不知道,叶姐姐没说。”
“她不说,你也不问?”唐云舟有些惊讶,平日里对诸事思虑再三的小鬼,却莫名地无条件信任叶青悟。
“她不说,我为什么要问?”阿阮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啊?!”唐云舟有些无语——不是,你平常可不是这么对我的啊。
阿阮皱了皱眉:“你好烦啊!去收拾你的狍子,别尽惹叶姐姐生气。”
“那我不管你了!”唐云舟有些气恼地抱着狍子往屋前走去。
叶青悟正在屋檐下用金针在竹片上纹刻,她突然觉得有双眼睛总是不时盯着自己。她摸了摸手上的竹片:“你有什么事?”
那边,正边给狍子放血,边偷瞟她的唐云舟听到这话,愣了愣,指着自己:“我?……”
叶青悟歪头看向他,没说话。
唐云舟尴尬地收回了手指,双手摩挲了一会儿:“也没什么事……”
“哦。”叶青悟听完,就低头专心在竹片上刻出一道深深的凹槽,竹片边缘在柔和的阳光下,闪出尖利的光芒。
唐云舟被她噎到,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有些委屈地操起刀划破了狍子的腹部,露出了内脏和骨肉。他一手熟练地分割着脏器,另一手准备将剖出的肠子丢掉。
叶青悟抬了抬眉,一颗小石子从地面射向唐云舟的左手手背,唐云舟吃痛,肠子坠回狍子的血肉中——她已经忍了很多天了,实在是忍不住了:“不能这样。”
唐云舟正奇怪哪来的石子,打得又准又痛,叶青悟这一句话又令他莫名其妙:“啊?”
叶青悟叹了口气,垂下双手,手中的竹片亮得发脆。她挣扎了一会儿,走向唐云舟,拿起他的手,看了看他手背上刚刚被打出的淤青。
在寒意侵袭的冬日,唐云舟觉得手中传来一股暖意,暖化了手背的淤青。他有些讶异地抬头望向叶青悟,阳光照着她的头发,泛出碎银的光。她身后的阳光软乎乎的,那片绵软让他看得有些走神。
叶青悟松开他的手,低头捡起狍子的肠子:“这个得留着。”
“啊?”唐云舟怔愣了一下——肠子这等秽物,为何养留着?
“……”叶青悟也有些习惯了唐云舟这种没有常识的反应,“能吃。”
“啊?”不是,这玩意儿能吃?
叶青悟没有再理会他,取过一旁的草木灰搓洗肠子。
唐云舟彷徨了一阵子,还是不太懂,但他从叶青悟手中接过肠子,学着她的样子,反复搓洗着。
叶青悟看着他笨拙地揉洗,肠子都快被他捏碎了。她拧着眉头——还是不说了吧,万一他这玻璃心又碎了呢?
她端起装着狍子血的木盆,打算收起来,免得一会被唐云舟随手泼了。
身后的唐云舟叫住她:“叶姑娘……”
“……”叶青悟回过头,便落入一双深邃的丹凤眼中。那目含春水仿佛眉目传情,实则天生波光流转,看众生皆似情深。她垂首一声叹——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种明艳而不自知的人。
唐云舟斟酌了一下,往地上一跪:“我有件事,想求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