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举着根笔直的树枝,蹦蹦跳跳地向唐云舟跑来,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唐哥哥,我来帮你做。”
说着她便接过了唐云舟手中的荆条,熟练地用芦苇将荆条的根部与树枝扎在一起,又在根部向上的位置又捆了一遍。
阿阮扎着的树枝塞给唐云舟,指挥他站了起来,又从墙角拿了把镰刀,整理了下多余的荆条:“好啦!”阿阮看着唐云舟,满眼的欣喜与骄傲。先前他与阿阮独自生活的时候,从未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唐云舟有些灰心——果然是因为要照顾我,所以阿阮才没法像孩子一样生活。只要换一个人带着她,她就能这样开心地生活。
唐云舟心里五味杂陈,但脸上依然浮现出了笑容:“阿阮真棒,我都不会做呢,你做得这么好。”
阿阮听到了夸奖,在屋子当中转了一圈,飞旋到外间找叶青悟去了。
唐云舟将阿阮做好的扫帚往地上抖了抖,阿阮扎得很结实。唐云舟便左手高抬握住扫把,右手则在下方扶住,他尽量地保持缓慢,但动作间还是夹杂着丝丝疼痛。他开始移动双腿,从屋子的中心开始打扫,他的膝盖泛着酸痛。叶青悟一天三次帮他检查周身的骨骼,依然没能减缓他的疼痛。叶青悟每次检查完都一言不发,有时还用金针扎他,疼得他蜷缩成刺猬。他尝尝觉得她是故意让他疼得死去活来的。
唐云舟想着想着,便有些不服气,挥舞扫把的幅度又大了些——她就是故意的吧!他明明是个病人,伤得这么重,她还让他干着干那,完全就是故意在折磨他!
他愈发地忿忿不平起来,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阿阮也是很奇怪,成天就像叶青悟的跟屁虫似的,明明她们才认识一个月,明明我才跟阿阮更熟悉……
唐云舟越琢磨越恼怒,左手抓过扫把,往地上一顿,却不知为何,那地板似乎高出了一截。他这么一挥,莫名地掀起了弥天的黄沙。那黄沙迷住了他的双眼,他下意识地抬起右腕想揉揉眼,一阵撕裂般的伤痛从右手传来,他龇牙咧嘴间,黄沙侵入了他的口鼻,他用右手捂住嘴,咳得震天响。
叶青悟正在外间被阿阮缠着剥榛子,一股黄沙突然从屋里蹿了出来,她吓了一跳,捂着口鼻,疾步走进屋里。黄沙正飞转地下沉,眼泪鼻涕糊做一团的唐云舟站在中间不停地打喷嚏咳嗽,再往他的手里一看,那扫把扫下了她铺在平台上用来防潮的黄沙,这造成无尽的烟沙滚滚。
叶青悟呆立着,她从来没见过有人扫个地能整个屋子四处都是沙尘,连墙角的朽木桌子都蒙上了一层黄灰色的沙。
阿阮待到沙尘落定,从叶青悟身后探出了小脑袋。她看到唐云舟站在屋子里,鼻涕眼泪齐流。他慌手慌脚地抹着脸,脸上一块黄一块白的,阿阮在一旁乐不可支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唐哥哥,你怎么变成土拨鼠啦?”
叶青悟听见阿阮的笑声,定睛一看,唐云舟的右手耷拉在胸前,左手站着些许草屑,鼻尖微微抽动,可不就是一只又憨又傻的土拨鼠吗?
叶青悟想到这儿,不禁“扑哧”一笑。她摇了摇头,拿了帕子去泉水里洗了洗,扳过唐云舟的脸,用帕子给他擦脸。
满脸的黄沙被帕子擦净,可唐云舟的眼睛还被迷着睁不开。叶青悟扶着他,坐到了平台边。眼睛里的异物感让唐云舟很不舒服,他甩了甩脸,却被叶青悟捏住了下巴:“别动。”她轻轻掰开他的眼睛,她的脸微微凑近,向他的眼里轻轻呵了一口气。一股软呼呼的气流顺着眼缝钻了进去,眼窝里的黄沙顺着气流被吹出眼睛。
她松开手,他又眨了几次眼睛,视线还蒙着层雾,最先撞进他眼里的是两瓣粉色的亮红,柔润又清透。细腻的皮肤里透着薄红,肌肤随着她的呼吸轻颤。他盯着她的唇,世界仿佛都缩在这方寸之间。阿阮在边上磕到了铜盆,那盆当啷一响。他一震,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急忙收回身子,低头向叶青悟表达谢意:“多谢叶姑娘。”
叶青悟看着他低头行礼,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有句话她含在心里很多天了,总觉得说出来不太好,可是不说的话,她心里堵得慌。
唐云舟见叶青悟没有答言,只是在原地拧了拧身子,不知在思量什么。他有些犹豫地开口:“……叶姑娘,可是有什么话想说……”唐云舟问得小心翼翼的。
阿阮正在他们身后,拿着铜盆往地上洒水,水珠湮灭了滚滚黄沙。
叶青悟听到了唐云舟的问话,脚尖在地上磨来磨去。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唐云舟,他的眼中宛若一地流萤在眼里汇聚,他轻轻一眨,眼波流转,动人心弦。她叹了一口气,讲道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唐云舟都是长得很俊俏的,但他怎么就……
叶青悟歪了歪头,咧着嘴,好像在思索什么很困难的问题。
唐云舟不知就里地看着她——虽然吧,打扫这事儿确实是他没做好,但是叶青悟一般会直接惩罚他,很少像现在这样站在他面前可就是不说话。
他又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叶姑娘,你还好吗?……”
叶青悟凝视着遍地的黄沙,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谨慎地问道:“你这么……这么……冒失……”叶青悟顿了顿,斟字酌句地继续道,“居然……也能平安地长大……唔……”
叶青悟支支吾吾了半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她总不能直接说:扫个地淘个米都搞不清的人,到底是如何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