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胳膊,按到了他的脉搏,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是平稳了下来。
柳姑娘舒了口气,夜太深了,她看不清他身上的伤口。柳姑娘有些担心,阿阮在一旁说道:“娘,我刚刚在唐哥哥身子周围都涂了佩兰,伤口边上我还特地多涂了些,不会有虫子咬他的。”
柳姑娘惊喜地望向阿阮的方向:“阿阮好聪明,娘都没想到呢。”
阿阮被夸得很是得意,夜幕里,柳姑娘看不清阿阮的脸,只见到她眼波流转,星火闪动间,她兴高采烈地说:“娘,唐哥哥什么时候会好起来?”
“嗯……不好说,你唐哥哥去年秋天才受了重伤,这大半年,才刚养好一些。如今这刚入秋,又被伤成这样,怕是得养上很久了。”
屋外的山雀吱吱叫了几声,惊醒了榛子树上的松鼠。阿阮闷闷地陷在夜色中,漆黑中,柳姑娘拿不准她的心情,便转了个话题:“阿阮,你刚刚在周围还发现了哪些药草?”
阿阮眼睛一眨,又恢复了精神:“泉水边上有透骨草,岩壁上有些石韦,边上还有些鱼腥草和麦冬。”爷爷和娘都曾经握着她的手,教她用形状、气味和味道辨别各种药草,所以即使在黑夜中,她也能准确地区分出它们的不同。
柳姑娘沉吟了一会儿,道:“阿阮,你去摘些鱼腥草和透骨草来。”
阿阮答应着,蹦蹦跳跳正想钻进了黑夜,柳姑娘又叫住她:“顺便把脏衣服都脱下来,洗洗脸上和身上的泥灰。小心肩膀,左肩和左胳膊不要用力。”昨天一早的大雨夹杂着山间的泥土,阿阮看上去就像一个滚动的小泥球。
阿阮应声出门后,柳姑娘伸手解下白色的襕衫和中衣,她将中衣袖口和下摆扯下半截,撕成长条,又将帷帽上的白纱扯下,两下三下竟叠成了小肚兜的形状。她在撕下的长条中,捡了三条短的,系在了小肚兜上。
一缕阳光破晓而出,原本的黑暗瞬时褪了色。天空虽然依旧有些灰蒙蒙的,但黑雾渐渐散去,那缕微光已照亮眼前的破屋。
柳姑娘迈出门,去泉水边给阿阮送去她撕好的衣物。
阿阮采了一堆鱼腥草和透骨草,放在泉边,自个儿正在清泉里蹦跶。
柳姑娘坐到泉边,向阿阮招招手。
阿阮蹦跶地跑到了柳姑娘身边,柳姑娘俯下身,解开阿阮的发髻,给她洗净了头发,为她擦净了脸和身子,又给她的淤伤敷上捣烂的透骨草,最后给她穿上了干净的衣裳。柳姑娘刚撒开手,阿阮就欢呼雀跃地玩去了。
柳姑娘看着阿阮捡起了泉边的脏衣服,略略放下心来:阿阮伤得不算重,她年纪也还小,应该很快就会好。反倒是屋里那位……
柳姑娘皱了皱眉,将手边的鱼腥草捣碎,折回屋里敷在了唐云舟的伤口上。
日头一点一点地东升,唐云舟的伤口被柳姑娘用撕下的布条严严实实地包扎好。她拿起他的右手,摸了摸食指上那道伤口。又看了看他安静地睡着的脸,那张脸称不上英武,但藕色的脸庞上,剑眉英挺,给人一种刚柔并济的清爽感。她叹了口气,左手食指与中指向上一翻,一滴莹莹闪闪的光亮从指间飘出,没入唐云舟食指的伤痕中。
阿阮在外头,用腰带将洗净的衣服挂好,便哼着童谣,进门钻进柳姑娘的怀里:“娘!”
柳姑娘正卸下沾了血的面纱,被阿阮这一叫,手上顿了顿。面纱下粉嫩的面容,呈着淡淡的红晕,匀净的唇线,略带了些娇憨,怎么看都是个芳龄二八的少女。
“阿阮。”柳姑娘绕过了阿阮的左肩与后背,小心地抱起了她,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以后不要叫我娘了,懂吗?”
阿阮有些慌神:“娘,你怎么了?我听话,娘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说着说着,又带了点哭腔。
柳姑娘吓了一跳,双手环抱着她,轻轻掂了掂:“阿阮不哭,我没有要走,我哪也不去,就陪着你,好不好?不哭不哭……”
阿阮吸了吸鼻子,收起了哭腔。她有些迷惑,虽然她感觉到娘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娘的声音变得好听了,手也细嫩了很多,连头发摸上去也更加柔软了。但她知道,娘就是娘,是那个每天哼着童谣,哄自己睡觉的人;是那个牵着她的手,让她认识这个世界的人;是那个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生怕她磕着碰着的人。
但娘终归是有些许不一样了,阿阮抿了抿嘴,双脚在空中荡了荡,嚅呐地问出了那个埋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娘,爷爷去哪儿了?”
柳姑娘没有说话,轻轻抚着她额角的碎发。
“娘……”阿阮有些害怕,搂着柳姑娘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
“阿阮,别怕。”柳姑娘的脸埋进了阿阮的发间,“爷爷他变成了星星,在天上守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