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皆被此惊变,吓得魂飞魄散。那直逼脖颈的石子,就这么指着他们,每个人都梗着脖子,一点都不敢移动。生怕一个不小心,那石块便如剑尖,刺穿他们的哽嗓咽喉。
莫敬更是手脚皆麻,双眼直愣,腿软得想要趴下。他的身子刚要往下滑,石子边在他的喉间划出了鲜血。莫敬战栗着强行支撑着双腿,不敢瘫倒。
密林间,只剩下阿阮那惊天动地的哭声。
莫千秋连大气都不敢喘,但他毕竟是武林盟主,而且莫敬是他的弟子,这场面他不能不出来说句话。于是莫千秋挺着脖子,惊恐地喘息着:“老前辈,门下弟子年轻不懂事,请前辈高抬贵手。”
那白衣之下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唐云舟的那道伤痕上,那是刚刚莫千秋用来恐吓阿阮划出的伤:“年轻不懂事?”那曼妙的手翻了个身,划过白纱,进了帷帽之中。隐约可见,那手的拇指与中指轻轻捻了捻,一丝血腥气从指尖传来。帷帽之下,一双明眸闪动:“盟主说得对,本座确实不应当跟这些初入江湖的小辈计较。”他的手掌张开,手腕转动,似乎在欣赏自己的玉指素手,“可你一个武林盟主,管教不好自己门下弟子,恐怕有御下不严之罪吧?”
莫千秋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锅,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分辩。老者一伸手,便掐住了唐云舟的左腕,一道真气透进了神门穴,唐云舟全身一松,原本紧锁着阿阮的双臂耷拉了下来。与此同时,另一股真气将裹挟着指着众人喉间的石子,齐齐奔向莫千秋而来。
莫千秋大惊失色,右脚轻抬,左脚点地,正运功后移。谁知又一股真气如狂风般自他身后袭来,莫千秋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阻住了身后的去路一般,被弹了回来。他这么一弹,那些石子正好冲破血肉,尽数嵌进了莫千秋的全身骨节经络,但却没有一颗曾扎进要害。
“哇——”这一声是阿阮一头扑进老者怀里的痛哭声。
“啊——”这一声是莫千秋体内的石子突然炸开,他的骨节尽碎,经脉寸断的惨叫声。
随着这声尖叫,莫敬双膝一软,瘫倒在地,而其他人虽然已无石子逼迫,但依然一动也不敢动。莫千秋像个模糊的肉团,在地上嘶喊,而阿阮则把脸埋在老者的衣服里,鼻涕眼泪一把一把地往白衣上蹭,那片衣服很快便被糊得乱七八糟。她小脸哭得通红,眼神无比哀怨,双手紧紧搂着老者的脖子,抵死不肯放开。
众人怔忡间,仿佛看到帷帽下,老者浅浅地叹了口气,束手无策地抚了抚阿阮的头。这叹息很轻,轻得众人都怀疑自己有了幻听,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老者身上。那老者怀抱着阿阮,回转身形,广袖翻涌,衣袖划过号叫的莫千秋,面向林中众人:“只要尔等不轻举妄动,本座绝不再伤一人。”这声音若洪钟,从老者身上荡开,撞向众人的耳膜,在林间反复回响。
人们皆默然不敢言语,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这位老前辈。
他款款颔首,对挂在他身上的阿阮耳语道:“自己抓紧了。”
用不着他嘱咐,阿阮始终都牢牢勒着他的脖子,似乎生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溜走。
老者无奈地看了阿阮一眼,回手扶起唐云舟。唐云舟早已昏死过去,老者扶起他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淅淅沥沥地滴着血。
老者将他的左臂从后方搭在自己的左肩,右手向后一托,将他的身体倾倒固定在自己的后背上。那血珠子滴湿了老者的双手,也弄脏了他那雪色的长衫。
老者左脚点地,右脚一划,衣摆卷起地上的青锋剑与竹笛,如柳絮一般在空中一旋,接着若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只留下痴傻的众人和一滩莫千秋。
阿阮埋在老者的怀里,随着他上下腾跃。她哭得有些疲惫,渐渐从大声哭泣变成小声啜泣。她哭得双眼迷离,昏昏沉沉地感到头有些涨疼。可她不敢昏睡过去,只是死死地攥住老者的脖领,生怕一个眨眼,他就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阮闻到了湿漉漉的泥土混着青草的清香。她揉了揉眼睛,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泉水叮叮咚咚的响声。她的四周是黄褐色泥坯的断墙,墙角的裂缝间长出了野草,草上沾着未干的雨滴。半塌屋顶下,七倒八歪地支着些发黑的椽子。老者踹开朽烂的桌椅,将唐云舟安置在墙角一个略微干燥的平台上,青锋剑与竹笛被放在了平台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