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秋此人素来最擅见风使舵,刚才见三位前辈的言语动作,心中就已知晓这小子定是被三大派追击之人,便也不再掩饰:“不瞒师太,此人不知为何乔装混入,欲窥探我等机密,被我门下弟子识破。”
静虚师太望着地上躺着的人皮面具,心中觉得莫千秋说的话有些不对头。她看了一眼莫千秋,他黠目闪闪,心中似有许多算计。静虚师太眉头紧蹙,她心里知道莫千秋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可毕竟是武林同道,不好当场拆他的台,况且……静虚师太目光落向唐云舟,此人确实有诸多可疑。
那日,易水门被灭门后,她很快收到了消息。易水门虽作恶多端,但也算得上是盘踞一方的大派,门主司空柯更是被诸多武林人士所忌惮,再加上易水门行事藏头露尾,故此这么多年没有人能找到这帮邪魔外道的驻地,更别提剿灭。但如此隐蔽的易水门,竟一夜之间被全灭,着实有些蹊跷。她担心会不会是武林中崛起了一股未被旁人所知的魔道,于是便带着几名心腹弟子,亲下翠屏山,前往调查。她赶到得很及时,司空柯尚未下葬,尸身虽有些腐臭,但还可观出些许端倪。她检查了司空柯的尸身,双手双腿的骨头尽碎,筋脉寸断,一道伤口从喉间破向肚脐,那伤口有些崎岖,不似寻常刀尖所伤,。她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弟子的尸体,除了骨骼筋脉完好,身上的其他伤口与司空柯一样。而他们五脏六腑堆积成山,酸臭漫天,腐水遍地。她从司空柯的嘴里取出了那枚易水鳞,看着鳞上的暗纹,思量许久,她隐约觉得这手法似乎在哪见过。怔愣之际,她瞥见司空柯口中似乎有个异物。她伸手往司空柯嘴里一抠,指尖多了一丝红线。她凑近仔细看那红线,猝然发觉,这红线细如发丝,触感微凸,反卷成了一种自然的弧度。这是……她骤然一惊,转回身,命其他弟子速归翠屏,务必守好山门。自己则单人独骑连夜赶往正元与少林,请出了了尘方丈与太微道长,三人一并追查。前几日,他们查到易水门在被灭门前曾接下一位朝廷大员的单子,以千金之价买一人性命。他们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便沿着这条线往下查,果然查出易水门曾派出半数精锐,前去绞杀此人,但却有去无回,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司空柯大怒,刚下令彻查,可当夜就被挂在了门上。
在静虚师太回忆前情时,了尘方丈已然收住了心神,温和地对阿阮说:“小施主,贫僧想要给这位施主看看伤。”
阿阮上下打量着了尘方丈,想起刚才莫千秋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更加怀疑,她双手拽着唐云舟的衣襟,冲着了尘方丈喊道:“你走开!你不要碰他!”
静虚师太也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她俯下身子:“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你也走!”阿阮咬着牙,心里的恐惧从喉间喷涌出来,手越攥越紧,指尖泛白——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刚刚在逼问唐哥哥那张人皮面具的来历,他们一定是来抓娘和爷爷的。
太微道长也轻声说道:“小姑娘,你看,他已经晕过去了,再不治疗就会有性命之忧……”
“你们走!”阿阮牙关紧咬,双手在发抖,指节咯咯作响,“你们不许碰他,你们走!”
静虚师太有些气恼,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她厉色说道:“好,你告诉我们,这人皮面具是打哪儿来的,我们就走。”我们走了,把你们留给莫千秋他们,慢慢算账。到时候有你哭的。
“我不知道!”阿阮的牙床发酸,嘴上依然死撑硬抗,心里却发虚得想哭。可她不敢有眼泪,她怕她的眼泪会让眼前的几个人知道她在害怕。
莫千秋在后面,看着三位前辈对阿阮束手无策,他脸上阴晴不定了一会儿,最终掐出了一丝诡谲的笑容。他恭敬地对三人说:“几位前辈,不如让莫某一试。”
那三人皱皱眉,他们看得出莫千秋目藏奸猾,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他们一闪身,莫千秋近前蹲在了阿阮身前。
莫千秋拔出了刀,玩弄着刀尖:“小姑娘,你要乖,如果你不乖的话。”他抖了抖手中的刀,“那爷爷我可是会被你吓到的哦。”莫千秋边说边哆嗦,他的手一下没稳住刀。刀刃直挺挺地砸向唐云舟,在他身上划拉出了一道伤口,一汪鲜血从伤口中淌出。唐云舟软绵绵的身体,竟像是没有了一丝生气,唯独双臂依旧紧紧箍住阿阮。
阿阮眼睁睁地看着那刀锋落向唐云舟,惊叫出声:“啊——”
山林四周的鸟被她的声音惊起,了尘方丈三人见莫千秋如此行事,也觉得甚为不妥,正想制止。
可就在阿阮的尖叫声渐弱之际,地上的落叶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继而一片接着一片凭空浮在了空中。
了尘方丈三人一愣,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竟皆大惊失色——了尘方丈一横禅杖,太微道长一甩拂尘,静虚师太也亮出了清音剑。三人急速旋身,转换方位——静虚师太站在了天位,高瞻远瞩,先手进攻;了尘方丈占据了地位,筑基固本,攻敌下盘;太微道长则立于人位,正面突破,攻守皆宜。三位早已享誉武林的高手竟摆出了三才阵,各自严阵以待,似要联手抵御强敌。
莫千秋和其他一干人等则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落叶漂浮了一下吗?哪怕就是他们中武艺最微末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