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鞋走进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客厅墙面上那张用金框裱起的巨型油画照片。
她走到视野高挑的客厅,站在那幅色彩鲜明的油画前,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描摹上面每一处恰到好处的线条。
那是一幅以粉色玫瑰为主体的画,白色纱窗边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桌上仅有一个透明花瓶,插着七八束鲜艳的粉色渐变玫瑰。半开的格子窗外,生机盎然的绿植顺着墙头攀爬而上,花园的草地边有一只白色摩萨耶和白色小猫在嬉戏打闹,看着好不欢乐。
江念云盯着看了许久。
恍如隔世,她竟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她曾割舍不下的小家伙了。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去世很久了吧。
毕竟猫狗动物的平均寿命大多都在十几年。
视线一转,江念云还能看见沙发角落放着许多年前她给江小一买的猫爬架,现在看着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估计已经闲置很久了。
她转身问正在身后忙着收拾东西的周嘉礼:“江小一和江小二什么时候离开的?”
周嘉礼动作一滞。
时过境迁,关于两个小家伙离开的具体日期,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一个人曾在这座宅子里守着回忆住了无数年。
“......”
见他没有回答,江念云理解地没再追问。毕竟如果他真不记得的话,也情有可原。
继续往里走,从厨房到客厅,江念云把整栋房子上上下下逛了一圈,还去在二楼自己房间坐了一会儿平缓情绪,才下楼推开后院隔挡门,来到以前总种满赏心悦目的洋桔梗的花房,在里面看着一片被白雪覆盖的空土地,说不清道不明心里是何种感受。
很明显,她离开后,周嘉礼似乎也不常住这里了。
“明年春天,我们可以在这种满你喜欢的花。”玻璃房发出道几不可察的声音,周嘉礼一身风霜地走进来,打开花房内的恒温系统,拿毛巾擦了擦一角的休闲台,平声说:“就像以前一样。”
暖风从头顶缓缓吹下,逐渐驱散周身的寒意。
听他这么说,江念云忽然来了兴致,走到他擦干净的休闲台边坐下,故意刁难地问:“那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花吗?”
周嘉礼在家换了套休闲常服,看着不再像以往那样刻板沉闷。他身着单薄白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针织开衫,浑身散发着游刃有余的松弛感,透出一股韧劲。
擦干净圆桌,他将以前收起的茶具一一摆上,拿起透明的养生壶接水插电烧上水,落座于女人对面,微低下颌,长臂一伸,开始捯饬起桌面那些上好的青花瓷茶具,沉默地没有回话。
宛如一滩死水的沉默让江念云彻底放弃了和他聊下去的念头。像他那样死板沉寂的性格,怪不得有自知之明,知道别人会嫌弃他。
若记得便说记得,分开这么多年不记得也是理所应当,像她这么“善解人意”的人,自然不会计较。
可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这都不是态度问题,简直可以上升到礼貌问题了吧?
她懒得再和他多说,从休闲区起身径直离开花园,独留周嘉礼一人坐在玻璃房内闲情逸致地泡茶。
两人除了上午在玻璃花房有点接触外,接下来一整天江念云都待在二楼没再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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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渐沉。
闷头睡了一下午的女人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电梯“叮”地打开,正对客厅的半开放式厨闪现一道系着围裙到忙碌的身影。
江念云穿着套质感很好的真丝绸缎睡衣从电梯里走出,手握着后颈转了两圈,猫着伸了个懒腰,靠近餐厅一带,心安理得地拿周嘉礼当保姆问:“哥,晚上吃什么?”
周嘉礼拉长语调挑音“嗯?”了一声,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清汤面,瞄了一眼她虎视眈眈投到他碗里的视线,不留情面地转身避开,用那略带玩味又极欠儿的语气背着她说:“不好意思啊,没做你的。”
江念云纳了闷了:“为啥没做我的?”
“你不是跟我置气吗?”他边说,边用筷子夹起面条往嘴里送,囫囵道:“中午我倒是做了一大桌子菜,也没见你下来吃。”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借机阴阳怪气地调侃:“我还以为你们仙女都是喝露水维持生命的呢,没想到还要吃饭啊?”
“我中午不吃不代表晚上不吃啊?”江念云无语,“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喜欢赌气,幼不幼稚?”
周嘉礼端着碗坐到客厅,没皮没脸地承认:“我周三岁。”
江念云:“......”
真不要个死脸。
她拉开方桌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直至那碗面汤见底。
一碗面下肚,他已有饱腹感。
半晌,周嘉礼放下筷子,抽纸擦了擦嘴,抬起眼睑看向带着幽怨眼神的女人,瞄了眼灶台,意有所指地问:“你别跟我说,你不会开火。”
江念云一脸坦然:“不会。”
男人嗤笑了两声,端着空碗起身重新走进厨房,低低丢下一句:“你倒是天生的公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