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忱一边听着楼下商贩的叫卖声,一边打扫卫生。蒋声言离开家后,沈之忱睡了个回笼觉,醒了之后看还没到中午时间,便决定到画室看看。她现在越来越觉得Y城才是她的家,有蒋声言在身边,她睡的会格外踏实。
“铛铛。”
沈之忱听见敲门声,抬头便于玻璃门外的金馥雪四目相对。
“哦,金阿姨啊!”沈之忱向前两步,拉开画室的门,笑着说:“请进。我想着屋子空着肯定落灰,所以过来收拾收拾。”
金馥雪打量着沈之忱,她又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她现在能跟沈之忱说些什么呢?难道沈之忱不会在意吗?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
“当然没有,早上我还跟言言说,不知道您今天想不想画画。”
“是很久没画了。”
金馥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沈之忱仔细打量着金馥雪,她明显不是来画画的。沈之忱啜捏着问:“金阿姨,您有事儿吩咐?”
金馥雪长叹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说:“不至于,不过确实是想跟你聊聊。”
沈之忱欣然接受,她当然愿意充当蒋声言和金馥雪之间的粘合剂,她笑着答应:“好啊,我泡壶好茶,咱俩慢慢聊?”
金馥雪点了点头,跟着沈之忱走到中厅。
“您先坐,桌椅我刚刚擦过了。”
“心还挺细。”
得到了夸奖的沈之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讲道:“言言有洁癖,虽然她有时候在克制自己,不想表现出来,但是还是被我发现了。”
金馥雪笑了笑,其实沈之忱无论是人品长相,还是对蒋声言的细心程度,都是让人无可挑剔的伴侣。
“北京的事情顺利吗?”
“顺利。”沈之忱端着茶壶走到桌前,在金馥雪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就是因为顺利,我才有时间回来看看。”
“钱还够吗?”
“还有富裕。”沈之忱报涩,她当然知道金馥雪才是这背后的投资人,接着说:“不知道声言当时有没有跟您商量。”
“在我看到划款短信之前,她通知了我一下。”金馥雪笑笑,接着讲:“钱不够的话,直接跟我说。实在不好意思的话,让声言说也可以,她脸皮比较厚。”
“声言是挺有主意的。”虽然沈之忱没有明着问,但是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蒋声言是故意把她支到北京去的。
屋子里陷入片刻的沉默,还是金馥雪率先发问:
“声言……声言有跟你聊过徐芮吗?”
沈之忱不知道为什么金馥雪会这样问,这很奇怪,金馥雪是在试探她知道什么吗?沈之忱摇了摇头,反问道:“她知道些什么呢?”
金馥雪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讲:“她是个公认的不错的警察,能力出众,我们都觉得她会前途无量。”
“金阿姨,这很奇怪。”
“什么?”金馥雪不明所以地问。
沈之忱考虑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没有人会描述自己的恋人,以职务开始的。”
无奈的情绪再次突袭到金馥雪的心头,她不由得觉得难过,却又觉得已经习惯了。“无奈”不就是她和徐芮这段感情的底色吗?
“可是我们确实不是恋人啊……”
沈之忱愣了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确实是她冒失了,以至于半天才说出干巴巴的一句:“对不起,金阿姨。”
金馥雪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又勉强扯出一个笑,说:“没有到说对不起的程度。”
沈之忱觉得后悔,或许她不应该充当这个聆听心事的角色,但是金馥雪肯主动过来,应该是默许她可以将知道的事情告诉蒋声言吧?沈之忱咂咂嘴,还是恭敬地道歉:“是我冒犯了。”
“总比一厢情愿的好。”
都说一厢情愿的关系不会长久,可是现实证明,三十多年的时间,难道还不长久吗?三十年的时间,她从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变成了暮年将至的中年人。徐芮呢?她早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汹涌的布尔哈通河卷走了她的□□,她的生命消逝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夏天。金馥雪不止一次梦见过那一天,可无论怎样,她都不能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即使金馥雪也曾求助与宗教,许多自称有神秘力量的人都说徐芮的灵魂已经得到安息,但是她始终还停留在原地。
“您怨她吗?”
“我恨她。”金馥雪见她毫不犹豫的态度让沈之忱觉得尴尬,她又笑笑,接着讲:“我曾经有多爱她,在她死后,我就有多恨她。但是我确实没有办法忘记她,你都不知道,蒋声言和她长得有多像,性格也像,她应该会高兴吧。”
金馥雪顿了顿,目光移到透过玻璃的光束上,“都会消失的”,金馥雪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中突然会出现这样一句话,“我没生过孩子,所以……即使抚养了声言多年,我也很难理解真正的母亲对于孩子的情感。”
金馥雪有些恼,她不知道她这样说会不会引起沈之忱的怀疑,她想不应该不会吧,毕竟正常人很少会理解“变态”的想法。
“您不会是为了声言,才和声言爸爸结婚的吧?”
“就是这样。”
沈之忱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画室的门声,然后就听见蒋声言的声音:
“小忱,我回来了!”
“中午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