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学楼里便浸在一片沙沙的笔尖声里,初秋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楼下香樟的淡香,却吹不散教室里的沉郁。
黄心竹攥着空水杯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三班,茶水间就在走廊尽头,暖黄的壁灯映着光洁的瓷砖,只有她拧开水龙头的轻响,与远处的读书声缠在一起。
刚接满温水,隔壁班两个男生勾着肩从茶水间旁走过,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地落进黄心竹耳里
“听说没?校外那伙黄毛前段时间被逮进去的,这两天全放出来了,还有几个住院的也出院了,听说憋着火呢。”
“可不是嘛,上次被陆庭白和他们不对付的人揍得够呛,指不定想报复,最近放学别单独走,绕着点道。”
“何止啊,那伙人下手没轻没重,听说还拦过路的学生,反正小心点准没错。”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黄心竹却僵在原地,指尖攥着水杯壁,温温的触感竟压不住心底骤然升起的凉。
她想起陆庭白额前那道淡粉的疤痕,想起他手背被热水烫伤的红痕,想起他那段被黑暗裹住的日子。
他已经受了太多伤,她再也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更别说被那群黄毛缠上。
也想起自己,瘦瘦小小的身子,真要是遇上那群人,别说护着陆庭白,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心底的担忧像野草疯长,她捧着水杯快步走回教室,目光下意识瞟向最后一排,陆庭白正低头刷题,灯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睫羽投下浅浅的影,安静得像幅画。
她不能让他出事。
这个念头在心底扎了根,黄心竹坐立难安,笔尖在练习册上划了无数道歪痕,最后索性咬了咬牙。
商臣是陆庭白最好的兄弟,身手好,又和那群黄毛打过交道,有他在,肯定能护着陆庭白。
只是她和商臣不算熟,贸然开口怕是不妥,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晚自习的课间有二十分钟,黄心竹揣着忐忑,厚着脸皮往九班走。
九班的氛围比较七班热闹些,不少男生聚在一起闲聊,商臣正靠在桌旁,指尖转着笔,和同学说着话,看见黄心竹站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挑着眉走了过来:“黄大美女,稀客啊,找我有事?”
周围的男生顿时哄笑起来,挤眉弄眼地打趣,商臣抬手挥了挥,把人都赶开,拉着黄心竹走到走廊拐角,语气散漫
“说吧,什么事?是不是我们家陆庭白又惹你生气了?我替你收拾他。”
黄心竹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定了定神,把心底的担忧说出来,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商臣,我听说校外那群黄毛出来了,想找你们报复,我怕陆庭白放学路上出事,想让你放学陪我一起送他回家,护送他安全到家门口,行不行?”
她说得认真,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像只护崽的小猫,明明自己都怕,却还要硬着头皮护着心里的人。
商臣愣了愣,随即笑了,靠在墙上,挑眉打趣:“护送?我们陆庭白什么时候成小公主了?还要人护送回家。”
“他就是我要护着的小公主!”黄心竹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脸颊烧得滚烫,却依旧倔强地抬着下巴,“反正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我不能让他出事。”
商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却也被她的认真打动——这姑娘,是真的把陆庭白放在心尖上疼。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双手抱胸:“答应倒是能答应,不过,我凭什么帮你啊?没点好处,白干活的事,我可不干。”
黄心竹早料到他会提条件,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说出早已想好的话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就在二班,女生都喜欢包包对不对?我有一个香奈儿的包包,是我生日我妈送我的,我没背过几次,全新的,如果你答应,我就把包包送给你,你拿去哄你女朋友开心。”
她说得坦荡,眼底没有半分不舍——那包包再贵,也不及陆庭白的安全重要。
商臣却愣住了,挑着的眉慢慢收了起来,脸上的打趣也淡了,他知道黄心竹家境好,却没想到她会为了陆庭白,舍得送出香奈儿的包包,那可不是普通的小礼物。
他看着黄心竹眼底的坚定,心里忽然想起陆庭白这段时间的变化。
从那个冰冷沉默、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到如今会笑、会温柔,眼底有了光,全是因为眼前这个姑娘。
他忽然觉得,这忙,就算没好处,也得帮。
可嘴上还是故意逗她:“香奈儿?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我女朋友眼光挑得很。”
“真的!我明天就带来给你,全新的,包装都还在!”黄心竹立刻点头,眼里的光亮了起来,生怕他不信
“我明天一早就放你桌洞里,只要你答应,放学就陪我们一起送陆庭白回家,直到那群黄毛不敢出来为止。”
商臣看着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的散漫散了,多了几分认真
“行,我答应你。不过包包就算了,我哄女朋友,还不用靠别人送的东西。”
黄心竹愣住了,眨了眨眼:“啊?那你要什么好处?”
“好处嘛,”商臣挑眉,目光瞟向不远处的三班门口,陆庭白正站在那里,目光黏着这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醋意,他忍不住笑了
“以后多给我们家陆庭白发点糖,橘子味的,他爱吃。”
说完,他拍了拍黄心竹的肩膀,转身走回九班,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喊:“放学在校门口等我,我陪你们一起走!”
黄心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漾开笑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转头看向七班门口,陆庭白正站在那里,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
她快步跑过去,跑到陆庭白面前,仰着头笑,眼里盛着星光:“陆庭白,以后放学我送你回家,还有商臣一起,我们保护你!”
陆庭白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热,语气温柔:“傻丫头,该是我保护你才对。”
“不管!我就要保护你!”黄心竹撅着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像个撒娇的孩子,“以后放学不许单独走,必须和我们一起,听见没?”
陆庭白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轻轻点头:“听见了,都听你的。”
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两人并肩走回教室,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揉成淡淡的一团。
黄心竹坐在座位上,笔尖终于能安安稳稳地落在练习册上,心里满是欢喜——以后,她能护着他了。
而九班的商臣,靠在桌旁,拿出手机给女朋友发消息:【放学晚点走,陪我送陆庭白回家,校外那群黄毛出来了。】
女朋友很快回复:【是不是为了黄心竹那个小美女?你兄弟这是被吃定咯。】
商臣笑着回复:【可不是嘛,栽在人家手里了,心甘情愿。】
另一边,陆庭白低头刷题,余光却总不自觉瞟向身旁的黄心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知道她听说了黄毛的事,知道她担心他,知道她厚着脸皮去找商臣,心里像揣了颗甜甜的橘子糖,化开满满的甜。
这个傻丫头,总是这样,用她的方式,拼尽全力地护着他,把他放在心尖上疼。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天已经黑透了,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映着地上的落叶。
黄心竹牵着陆庭白的校服外套的角角,站在门口等商臣,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指缝,像怕他跑掉一样。
陆庭白任由她拽着,另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肩,把她护在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商臣很快走了过来,勾着陆庭白的肩膀,打趣道:“走吧,护送我们的小公主和小护花使者回家。”
黄心竹脸颊泛红,陆庭白抬手拍开他的胳膊,却没生气,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三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黄心竹走在中间,左边是陆庭白,右边是商臣,被两个少年护在中间,心里满是安稳。
晚风卷着落叶飘过,远处的夜市传来淡淡的喧闹声,却一点都不觉得吵,只有彼此的脚步声,轻轻的,落在安静的街道上。
陆庭白的掌心温热,扣着她的指缝,商臣走在外侧,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像个尽职的保镖。
黄心竹抬头看着身旁的两个少年,心里甜滋滋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拼尽全力护着他,哪怕自己很弱小,也要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而陆庭白低头看着身旁的小姑娘,看着她被路灯映得发亮的眉眼,心里暗暗想着
以后,他要变得更强大,护着她,护着身边的人,再也不让她担心,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商臣走在外侧,看着并肩走在前面的两人,忍不住笑了。
这两个小家伙,倒是把彼此护得紧,不过这样也好,陆庭白终于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往前走的光。
路灯的光暖融融的,洒在三人身上,把青春里的温柔与欢喜,揉进了这微凉的秋夜里。
那群黄毛的威胁,仿佛也在这彼此守护的温柔里,变得不值一提。因为有人陪着,有人护着,便什么都不怕了。
而黄心竹攥着陆庭白的衣服角,心里暗暗想着:明天,还是把包包带给商臣吧,就算他不要,也要塞给他,毕竟,他是帮着她护着陆庭白的人啊。
送陆庭白到爷爷老宅巷口时,夜色已经沉得浓稠,巷口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落在陆庭白清瘦的侧脸上。
他攥着黄心竹的手腕没松,指尖反复摩挲着她的指腹,低声叮嘱:“回去路上跟紧商臣,到了给我发消息,不许半路乱跑。”
黄心竹用力点头,踮着脚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眼尾弯着笑:“知道啦,你快进去吧,记得锁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商臣靠在路灯杆上打趣:“放心吧,我把你家小护花使者护得严严实实,丢不了。”
陆庭白瞥他一眼,又揉了揉黄心竹的头发,才转身走进巷子,身影消失前还回头望了一眼,直到看见两人并肩走远才抬脚进门。
两人往三中的方向走,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商臣插着兜笑:“你这小跟班当得够称职,送完正主还陪我接女朋友,陆庭白倒是捡了个宝。”
黄心竹脸颊微红,攥着书包带抿唇
“我这是不放心你一个人,那群黄毛还在外面晃呢,多个人多个照应。”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放心,我家司机一会就来接我,不会耽误你们吃糖水。”
商臣刚要接话,手机震了震,是叶佳鑫发来的消息,问他到哪了,他回了句“马上到,在学校门口等,别乱跑”。
抬头跟黄心竹说:“佳鑫在门口等着呢,她念叨好久那家糖水铺的双皮奶了。”
可到了三中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只有零星几个晚走的学生,空荡荡的校门口哪里有叶佳鑫的影子。
商臣的笑容瞬间敛了,掏出手机拨过去,听筒里只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忙音,他的眉骨狠狠蹙起,指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这丫头,是不是不听话乱跑了。”
黄心竹的心也跟着揪紧,下意识往校门口旁的小巷子望。
那是当初她偶然撞见陆庭白和黄毛起冲突的巷子,窄窄的巷身被两侧的老墙夹着,路灯照不到深处,只剩一片浓黑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带着哭腔的“救命”声从巷子里飘出来,轻得像被风吹着,却字字扎进两人耳朵里。
商臣的瞳孔骤然缩紧,那是叶佳鑫的声音!他几乎是瞬间红了眼,转身就往校门口的保安亭冲,抄起亭边靠着的橡胶棍,攥着棍子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像疯了一样往小巷子冲,嘴里吼着:“佳鑫!我来了!”
黄心竹被他的动作带得踉跄了一下,也立刻跟了上去,指尖攥着手机飞快拨了家里司机的电话,声音带着急颤:“张叔!我在学校旁的老巷子,这里有黄毛拦人,你快过来!”
电话那头的张叔立刻应下,说已经快到学校门口了,黄旭升听说校外不安全,特意让他带了几个保镖过来,没想到竟真派上了用场。
巷子里的光线极暗,借着远处透进来的一点光,能看见三个染着黄毛的少年正围着缩在墙角的叶佳鑫。
其中一个伸手扯着她的书包带,嘴里骂骂咧咧的,叶佳鑫抱着胳膊缩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却还咬着唇不肯把钱包交出去。
“放开她!”商臣的吼声撞在巷壁上,带着滔天的怒意。
他攥着橡胶棍冲过去,二话不说就往最前面那个黄毛的背上抡,橡胶棍砸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黄毛疼得龇牙咧嘴回头。
见是商臣,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却还是硬着头皮喊:“是你小子!上次的仇还没跟你算呢,今天正好一起!”
另外两个黄毛也围了上来,三个人对着商臣拳打脚踢,商臣虽身手不错,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很快胳膊上就挨了几拳。
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叶佳鑫,橡胶棍舞得虎虎生风,嘴里吼着:“滚!敢动她一下,我废了你们!”
黄心竹站在巷口,急得眼眶发红,却没慌神,死死盯着巷子里的动静,生怕商臣吃亏。
就在这时,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张叔带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冲了过来,保镖都是练家子。
动作干净利落,三两步就绕到黄毛身后,扣手腕、拧胳膊,没几下就把三个黄毛按在了地上,疼得他们嗷嗷直叫,手里的钱包也掉在了地上。
“佳鑫!”商臣立刻扔了橡胶棍,蹲下身把叶佳鑫揽进怀里,他的胳膊被打得泛红,却丝毫不在意,双手紧紧抱着她发抖的身子,声音里带着后怕的沙哑,“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别怕。”
叶佳鑫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攥着他的校服衣角,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商臣……我好怕……他们突然把我拉进来……还抢我的钱……”
商臣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刚才挥棍的模样判若两人,眼底却满是怒意和心疼,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怕了,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他抬头瞪着被按在地上的黄毛,声音冷得像冰:“张叔,报警,让警察把他们带走,好好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张叔立刻应下,掏出手机拨了110,黄毛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开保镖的手,只能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商臣站起身想上前,叶佳鑫却攥着他的手不肯放,他只能狠狠踹了黄毛一脚,冷声道:“我等着,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腿给你们打断。”
黄心竹走过来,蹲下身递给叶佳鑫一张纸巾,轻声安慰:“没事了佳鑫,他们被抓住了,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叶佳鑫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看着黄心竹,哽咽着说了句“谢谢”。
等警察来把黄毛带走,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有路灯的光轻轻晃着。
商臣依旧把叶佳鑫揽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里带着点责怪,却没真的生气:“不是让你在学校门口等吗?为什么不听话乱跑?”
叶佳鑫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我等了好久,以为你们走丢了,又觉得那些黄毛不可能一直守在门口,就想先去糖水铺点东西,想着你们过来就能直接吃……没想到刚拐进巷子,就被他们拉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