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可怕。也很迷人。

四点钟，祁闻夏合上作业本：“我该走了。”

“回宿舍？”

“嗯。”

两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秋日的黄昏来得早，天空已经开始染上暮色。风很大，吹得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走到分岔路口时，徐绎停下来：“明天……”

“明天我要去书店。”祁闻夏说，“买几本参考书。”

“一个人？”

“嗯。”

徐绎犹豫了几秒：“我能……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很冒险。周末，校外，两个人。超出了校园的安全范围，进入了更广阔也更模糊的领域。

祁闻夏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想起电场线不相交的规则，想起量子态的叠加原理，想起所有她学过的关于秩序和不确定性的知识。

然后她说：“好。”

徐绎的眼睛瞬间亮了：“几点？哪里见？”

“上午十点，校门口。”

“好。”

分开后，祁闻夏独自走回宿舍。暮色四合，路灯渐次亮起。她想起徐绎的笔记本，想起那些试图用量子力学解释人际关系的疯狂尝试。

也许他是对的。她想。

也许人和人之间，真的存在某种类似量子纠缠的联结。无法用经典物理描述，无法用日常语言解释，但真实存在，真实作用。

回到寝室时，白跃笙正在试穿新买的毛衣。看见祁闻夏进来，她转了个圈：“怎么样？”

“好看。”祁闻夏放下书包。

“你明天有事吗？”白跃笙问，“陪我去逛街？”

“明天……有事。”

“什么事？”

祁闻夏顿了顿：“去书店。”

“一个人？”

“嗯。”

白跃笙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夏夏，你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耳垂。”

祁闻夏的手僵在半空。她确实在摸耳垂。

“和徐绎一起去？”白跃笙追问。

“……嗯。”

“哇哦。”白跃笙跳到她面前，“周末约会！进展神速啊！”

“不是约会。”祁闻夏别过脸，“只是买参考书。”

“买参考书需要约在校门口见？”白跃笙挑眉，“夏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祁闻夏没说话。她知道。

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正在从校园的固定轨道，滑向更广阔也更多变的空间。在那里，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一切熟悉的约束。

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一个未知的明天。

“小心点。”白跃笙忽然认真地说，“但也……玩得开心。”

祁闻夏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晚上，她收到了徐绎的消息。

一张照片——是今天竞赛班黑板上电场线的草图，但徐绎在旁边加了标注：

「正电荷：祁闻夏」

「负电荷：徐绎」

「电场线：从她指向我」

「定理：电场线永不相交」

「现实：我们正在相交」

祁闻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相机，拍下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深蓝的底色。

她发给他，附上一句话：

「在没有电荷的地方，电场线也不存在。」

「但我们存在。」

发送。

几秒钟后，徐绎回复：

「所以我们创造了新的物理。」

「只属于我们的物理。」

祁闻夏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但她心里，有一整片电场正在形成。

线条从她出发，指向某个确定的方向。

永不相交的定理正在被打破。

新的规则正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