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他还是没有完全下定决心,但氛围都到了这一步,似乎也收不回去了。
“很久之前,我在金大读研。”谢然飘忽的语气更像是在讲一个年代久远的童话故事。
“有一个很神秘的生物研究项目,据说是和琴长生物研究所合作的项目,与人体基因改造有关。项目在陆教授手里负责,但听说一直缺少受试者。”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有个小事请我帮忙。”
“他要你当受试者?”宋绮梦猜到了几分。
“也不算是。”谢然解释道:“他知道我家境不好,提出了一笔不菲的费用,请我暂时协助。”
“那天,我提供了一管血,就得到了一万块。”
“自此之后,我就像逐渐陷入泥潭一样,无法脱身,第二管血、第三管……”谢然语气里满是遗憾和后悔:“就这样开始了。”
到后来,他的学业因为实验一度荒废,到了实验的后续阶段,他甚至只能全天住在生物研究所内,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的事,他自己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因为很多相关实验并没有给他签署知情同意书。
“我只知道,琴长生物研究所出了事,和我同一批次的受试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身体损坏。”
“就像受了核污染一样,接受了药剂注射的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皮肤脱落和骨骼坏死。”即便过了很久,当时的情形与他而言仍是历历在目。
他端起水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像是要把压抑许久的情绪再度按压回去。
“只有很少人侥幸逃脱,没有发生异变,我就是其中之一。”他轻笑一声,神色极尽嘲讽:“事情最后还是被压了下来,我们剩余的人都被封口,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出现在大众视线里。”
“好在有陆教授的帮助,我还是顺利毕业了。”他垂下眼皮:“只不过,后面没能再读博了。”
“当时,我找的工作也是在研究所里,是金大联合开发的研究所。中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金大研究所和琴长研究所的相关人员有认识,私下里决定重新启动这个项目。”
“但这一次,他们什么都没有和我说,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服下那些实验药剂的。”
起初,谢然只是发现身体僵硬,去医院几次之后,并没有查到什么病症,反而是一些血值异于常人,可专家级别的医生都没能做出解释。
随后,就是一系列的身体变化。
他偶尔会头晕、嗜睡、胃口大开,偶尔又颓丧、整夜难眠。
实在难以支撑,他只好频繁请假,此举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
“他们找到我家里来,试图说服我去继续做实验。”谢然声音越发低沉:“可我知道这是违法的。在他们几次三番到我家威逼利诱,我只好躲了出去。”
“那时候,我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每天晚上都要莫名其妙地经历灵魂出窍的感受,甚至有一次,我站在床边看着我自己熟睡,看了一晚上。”
宋绮梦不用多想,就知道这种零星的折磨一定很难忍受,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是沉默。
谢然也沉寂下来,之后的话好像变得无比沉重,深深沉淀在心底,再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谢然回过身来,前去开门。
安晓生拎着医药箱进来:“我来给伤员换药了。”
“安叔。”宋绮梦勉强笑了笑。
“恢复的怎么样?”安晓生语气轻快。
“正好你来了,可以帮她检查一下。”谢然转身离去:“我有点事。”
安晓生手脚麻利,先把宋绮梦腿上的绷带解开,看了看伤口:“嗯,没有感染。”
回头看了一眼谢然离去的方向,他悄声问:“你们刚才聊了什么,怎么氛围怪怪的?”
“他还是要赶你走吗?”
宋绮梦一时语塞:“你也知道了?”
安晓生拿出通讯器,一阵清晰的女声传来,带着十足的委屈:“你明知道我现在被组织开除了,正是无依无靠的时候,一定要现在解雇我吗?”
宋绮梦听得无奈:“他这人怎么这样,还把我的话录音发给你。”
安晓生嘿嘿笑了笑,继续说道:“他这个人嘴硬心软,如果他回来之后没再提起这茬,就是不会赶你走了。”
宋绮梦看着安晓生替她消毒上药,情不自禁地问道:“安叔,你和谢然,认识很久了吗?”
“不算久吧。”安晓生手上忙活着,头也没抬:“也就二十多年。”
“怎么了吗?”他看宋绮梦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禁问道。
“没什么。”她顺着他的指示,又翻身趴在床上,由他检查脊背上的伤口。
“安叔。”沉默了半晌,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对谢然的事,知道的多吗?”
“刚刚他在和我说当年做人体实验的事,说了一半,情绪不太对,说不下去了。”她背对着安晓生,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被骗着做完实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安晓生动作继续起来,酒精棉按在她背上的伤口处,疼得她弓起背,发出“嘶”的一声。
“安叔,我不是想要窥探秘密,我只是觉得详细了解之前的事能帮我们快速进行下一步。”她忍着疼,继续说:“直到现在,我也只是提升了一部分预测能力,能帮到他的部分很少。”
“和他相处了这么久,我觉得他好像不是我以前了解的那种人。”她的声音愈发镇定起来:“我可以问问当时发生了什么吗,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