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存晕也晕的很不安稳，她只觉得自己忽而在风中，忽而在云里，飘忽忽的没有实感。

待她猛地惊醒，对从玄岳境出来之后发生的事记不太清，于是腾地坐起来，嘴里大喊一声。

“怎么办！”

封曜坐在她不远处的位置，斜瞥了她一眼。

“醒了？”

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绣金色暗纹的玄色衣袍，里衣的暗檀色领子稍高，包裹了他一半的脖子，削弱了他素日里狂妄的气场，整个人显得沉静而禁欲，让人更加不可忽视他俊美而冷漠的脸。

凝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封曜的幻境中醒来，此时她正躺在亭中的榻上，身上看起来一点伤都不曾有过。

凝存知道又是封曜给她治了一身的伤，她轻咳一声，继续自己的话道。

“那个…封曜，怎么办，我好像没有拿到魄石镜，还是我拿到了？我有点记不清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拿到魄石镜？”封曜突然打断她。

凝存迷惑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大哥你让我拿第一好进封印的吗。

但是她很识相的没有问，因为此刻的封曜怪怪的，于是她言语诚恳道。

“我们说好了做成这件事，而且已经互相许诺对方，我帮你拿到魄石镜打开封印，你饶我们望月山上下一命。”

“说到做到，倒是你们五峰与仙界之人都少有的品质。”封曜闻言冷哼一声。

凝存不欲与他争辩他的偏见，而是微微自证了一下。

“但是我做事，你放心，你看，要不是为了拿第一，我至于差点把命交代在玄岳境里面吗。”

说着一边伸胳膊伸手去给他看伤，但是伸出去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治好了，于是讪讪的抽回来尴尬道

“没想到你治的这么快…”

封曜注视着凝存，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坐在晕倒的宋凝存旁边很久了，久到他也记不得过了多长时间。

他总是会想起在妄兽的幻境中，彼时他分出一点神识进去，便看见她毅然决然一把火烧了过往，信誓旦旦的说并不后悔结识魔尊封曜。

妄兽之所以可以将人困死在其中，就是寻常人即使在幻想中都愿意自我欺骗，而宋凝存可以如此坦然以对。

可见她说的话完全是心中所想。

此时幻境里竟然多了几分春风和煦的气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阳光从封曜身后而来，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勾勒了一圈柔和的剪影。

“你拿到了假的魄石镜。”封曜淡淡道。“那妄兽的宝匣一出现，本座便已经将魄石镜带出了，你们争夺的不过是假的。”

“啊？什么意思？”

“你在玄岳境中引妄兽现身的时候，本座的神识也跟随进去，在你们下手之前先一步拿到了魄石镜。”封曜继续道“其实你险些殒命的，不过是一个赝品。怎么样，想杀了本座吗？”

他看着凝存的脸，突然有些迫不及待的说出实情，然后看她因为被蒙骗而气愤的脸，再看她骄傲的自尊被人耍的团团转的窘迫，然后她会忍不住以卵击石，这就是仙界的人。

“哦哦。”凝存愣了一下，反应了半晌。

“你这么信不过我？”她双手托腮，往日神采飞扬的眸子看起来有点疲惫。

“什么真的假的……原本就对我无用的物什，你既已拿到东西，还折返回来救我一命，那我们扯平了。”

凝存想，这并不是什么大事，魔尊狡诈多疑，确实不像能全然相信别人的样子。

“你是能打上九重天的魔尊，像我这样总是求救无门的时刻，你应该从来不会有。”

她悠悠一叹，说着又检查了一遍浑身的伤势，确认完全健康之后忽地凑近封曜面前。

“魔尊大人，你要不勉强相信我一下，在你离开五峰之前我都完全听你的，但你也一定答应我不要伤我宗门性命。”

凝存的回复如此令他意外，而且此刻他只觉得眼前的女子突然贴的过于近了。

魔尊生性狂妄自大，对男女之防从不甚在意，凝存似乎也是拿定了这点，另外她觉得魔尊的岁数比这五峰还大，老到她都不知道如何界定二人的辈分，于是她急于向封曜表忠心让他答应自己小小的请求，所以仰着头凑的十分的近。

这让见惯各种大小场面的封曜有了几分不适，但是他又碍于自己的面子不愿退让半步，于是二人几乎脸贴脸相对。

他能看到凝存清澈的瞳仁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看起来和平时的神色一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此近的距离让他忍不住想后退一步。

他清咳一声。

“望月峰的人欺你辱你，即便如此你也要他们全都活下来？”

凝存略一思索，总算离封曜远了一些。

他便松了一口气。

“师兄们对我还不错，每天都喊我一起用早膳，还有小厨房的李婶子每次打饭都给我多舀两勺肉，他二儿子石大锤也颇有眼光，每次上树摘果子都会给我也稍些回来，还有……”

“可以了。”封曜皱起眉，开始后悔问她这个问题。

“还有裴砚倾师兄，他也救过我的命。”凝存最后说道。

封曜有些警觉的挑起好看的眉毛，这是他没听过的名字。

“裴砚倾是谁？”

“师兄在我掉落封印的前一天晚上去出宗门任务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时幻境外突然传来喧闹的声音。

凝存问封曜“我昏睡了几日？”

封曜冷冷回应“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