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存接过放在身前比了比,长短看起来恰到好处。
店主连忙招呼着她试一试,却略一迟疑。
“姑娘这一身伤,试衣服可疼坏了吧。”
凝存这才后知后觉,刚才水池中被封曜的神力剐的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竟然从离开水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让她几乎忘了受伤这回事。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封曜,他有这么好心吗?
封曜站在窗边,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给她捏止痛决还不够,于是不屑的“嗤”了一声,手指微扬,于是凝存一身的伤口瞬间消失不见,身上已然换好了那件鹅黄色衣裙。
店主大叔由衷的感慨道“小仙君真是对师妹十分的照拂啊。”
凝存赶紧打断他,生怕他说错了话。
“这衣服多少钱?”
“一口价十张银票。”店主大叔笑眯眯道。
凝存虽万分震撼,但还是轻咳一声,等待封曜交出他的宝贝抵账。
哪想封曜已经有了要离去的意思,皱眉催促凝存快些。
“什么意思,你没带钱吗?”凝存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
“本座没说带了钱来的。”
店主闻声立马换了一个表情。
“衣服都换上了,现在说没钱?你们要强抢吗!你们是哪个峰的看我不上去告…”
凝存瞥见封曜已经脸色不佳,周身煞气围绕,似下一秒就要杀人灭口般,于是心中痛了又痛,从置物包里划拉划拉全部灵石,数了又数数了又数,发现全给店主还倒欠两张银票,于是更加绝望。
店主也瞧见了封曜似有若无的杀气,其实这衣裙虽从凡间而来,但并没有那么难得,下回张堂主再去托他多带几件即可。
十张银票不过是看二人头一次来,想狠狠宰一波,见凝存已经掏出了价值八张银票的灵石,另一位又如此不面善,于是赶紧骂骂咧咧一边收好灵石一边赶他们出去。
凝存站在店门口一张脸黑成了锅底,她从回望月峰就开始攒的钱,今日因为一件衣服挥霍一空!
她现在的怨念让她产生了自己可以和魔尊一战的错觉。
此时封曜已经先走远了,凝存跑几步跟在他身后,怒道:
“没钱你要什么最好的!”
封曜身量高大,比凝存高整整一个头还余,凝存只好盯着他后脑勺继续暗骂。
“你作为本座的跟班,在服装上首先要与众不同。”
凝存此时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实服装与宗中弟子在形制和细节极为不同,处处显的更加复杂精致。
封曜又道“他卖的不过是人间最普通的衣裙,本座允你付给他钱已经是恩惠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扔给凝存一个物件。
凝存伸手接下,却发现已经套在自己手腕上,是一个隐隐闪着天青色辉光的镯子,看不出什么材质,但是戴在手腕上格外沁凉,凝存仿佛能感觉到从手腕开始身体变得异常轻盈。
封曜此时缓下步伐,和凝存并肩走着。
“这种法器,即使给了凡人他们也不懂如何利用,却可以保你在本座的灵力池中不伤分毫,抵你千万个灵石了。”
凝存抚摸着镯子,立刻喜笑颜开。
“这镯子是什么法器?”
封曜斜了一眼她纤细光洁的腕子,淡漠回应“忘了,你随便起一个吧。”
那已经有了灵性的镯子便是刚刚在封曜储物袋里为首跪地磕头的那位,他本为九重天上金火凤凰的唯一一根青色尾羽所化,是凤凰族最珍视的羽毛,除了属性相克的水系法术之外的所有攻击皆可抵挡一二。
凤凰族在仙界好吃懒做,此青羽从灵智萌生起便有宏图大志,自然看不惯原主的懒惰。
百万年前仙魔大战,金火凤凰在最高处的云端悠闲观战,青羽便毅然决然的从他身上挣脱,随风飘荡,最后一头扎进魔尊的衣襟里。
天上地下,他青羽只追随强者!
而此时,他刚从被当成货币交出去的险情中侥幸脱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封曜送人了。
青羽几乎要昏厥,在凝存的腕子上也忍不住挣扎起豆芽菜般的小手小脚。
凝存正在欣赏这玉镯,却看见它生出了小手脚,不禁吓了一跳。
“这是活的吗?!”
封曜点点头,似乎思考了一下。
“这大概是仙界的金火凤凰尾羽,多数情况下可护你周全。”
那青羽见封曜还记得自己,一时激动的忘了挣扎。
凝存闻此仙界宝物,盯着手腕阴测测的笑了,贴近那手镯悄声道:
“别挣扎了,你是我的了。”
青羽:……
凝存自然也不忘感谢封曜,二人一边行走在集市中,便听得她沉吟再三说。
“封曜,你虽然是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尊,但是在对待属下方面,你还是有闪光点的,比如你今天给我配的这一身装备,你看——”
凝存晃动着手镯,然后提起裙摆,转了一圈,洋洋得意的样子毫不遮掩。
听到凝存的话,封曜愣了一瞬,转而轻笑:
“如此口无遮拦的属下,你倒是第一个。”
凝存转转眼珠,立刻转移话题。
“那你其他的属下呢,你就没有个什么魔族大军之类的。”
她斟酌着用词,用之前看过的《五峰志》努力回忆着有关魔尊封曜的记载。
此时二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集市最繁华的地方,天色欲晚,夕阳余晖顺河水流过山峰之间,为整个山涧中的人间般的小镇笼上一层霞光。
叫卖声络绎不绝,千盏灯已亮起,凝存这才发现,这山下集市不知何时已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二人驻足在路中,凝存被此情此景牵动着心绪,已经有点忘记了刚刚随口的问话。
她目光遥遥向着不属于五峰中的落日,为她白皙的脸庞增添了一丝艳色。
封曜眼底毫无情绪,沉默了许久,他似乎努力回忆了一下,但是没有开口,凝存此时才发觉自己还在等他的回答,良久却听封曜平声回道:
“本座从未有过下属和魔军,上到九重天下到十八层地狱,本座只需一人,万年来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