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学堂下学的早,说是暑日热气太盛,要赶在太阳未彻底西斜的时候下学,回山门的路尚有荫庇。
暑热惹人困意,学堂里的弟子们都睡的七扭八歪。
听到下学钟响了,凝存打了一个大哈欠,抚平弟子服因为趴在桌上而起的褶皱准备起身。
“宋凝存,今日可有你裴师兄来接你?”
自她的斜后方传来几分嘲讽的声音。
霎时有几道目光随着声音一起投向凝存,似乎都在等她的回应。
凝存转头一笑:“安师姐,莫问废话,除非你是想和我们一起回。”
她笑着直视安荣荣,似乎被这么问是正中她下怀一样。
安荣荣似乎是被她呛惯了,反常的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而是歪歪头道。
“不了,我怕挤不下。”
宋凝存懒得思考她话里无限的言外之意,利索的起身划拉划拉书案上的书简走出学堂,抛下身后安荣荣和她的喽啰们窸窸窣窣。
这里是望月山,人界和仙界的交界地共有五座仙山。
传说仙魔并存时期,魔神残暴无性,从仙界到人界,哪怕是刚会说话的娃娃提及魔神大名都会狠啐一口。
九重天上众仙上书任命战神司境仙君讨伐魔神封曜
天地之战中魔神接连败退,就在他穷途末路之时,司境神君掷下由他神魄化为的蚀焱戟。
五枚神戬落地生根,飓风般的灵力如同荆棘一样破开地面,在地下织成密密麻麻的网。
地上神戬则暴涨为山峰,五座山脉萦绕着司境仙君磅礴的青色神力,雾气蒸腾中雷光闪烁。
此时魔神已受重伤,更别提这是司境神君以神殒凝成的封印。
天罗地网一布下饶是他有覆天之力也再难逃脱,很快就被封印在灵力掀开的地面下。
待怒涛般的神力逐渐褪去,大地已归于平静,雾气蒸腾中只能见到若隐若现的五座矗立的仙山。
斗转星移,时光飞逝。
这五座仙山作为最接近仙界的地方,逐渐形成不同的门派盘踞各个山峰,以修炼飞升为仙。
但是司境的封印并非坚不可摧,司境神力属噬日之炎,每年的满月之日封印都会因属性相克而被削弱。
彼时魔尊未能被压制在更深层下的魔气便会在五峰结界中逸散开来。
因为血月降生最容易引来魔神散落的魔气入体,若有一日魔尊侥幸逃脱,他的神魄会瞬间夺人心智,变成为他所用的傀儡。
因此夜晚各峰宗主长老会在五峰之顶加固封印,监视血月降生的恶兆之子并放逐最接近封印的莫崦山。
由各峰轮流派精锐弟子严守护山大阵。
宋凝存是宗山山主的小女儿,她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
按理说宗主小女儿应该备受全宗门宠爱,但是到宋凝存这里却恰恰相反。
她出生那天原本距离血月还有几日,但宗门长老还庆幸宋凝存诞辰正好未到血月之夜时候,有人往上一看。
偏瞧见鲜红的月亮半隐半现在云端。
尽管宗主夫妇怜爱幼子,也不得不将尚在襁褓的宋凝存当即送往莫崦山。
宗主夫人也因为失去了幼女,心灰意冷导致灵脉受损,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从此望月山再也没有宗主幼女宋凝存,所有人对这个名字避之不及。
宋凝存跟着弟子们一起走出学堂,她不禁想起她回宗门那天,也是今天这样的暑热。
一丝风都没有,日光残忍的照射着地面上的一切。
既没有树荫为她遮蔽日光,也没有灵力蔽体可驱散暑热加快步伐。
望月山矗立云端,宋凝存徒步行走几日已是筋疲力尽,但她心情却从未如此的激动愉悦。
她穿着从出生以来她认为最体面的淡黄色的弟子服,是她和墨崦山的最会藏宝贝的大妖缠斗了数日,从那死了的大妖肚皮子底下的宝匣中翻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死掉的山门弟子身上扒下来的,虽然有些宽大不合身,但是足够整洁。
宋凝存一路歇也不歇,生怕坐在地上会弄污衣服,越靠近山门她的心跳就越快,疲惫的步伐也变得轻快急促。
她眼睛亮亮的望着最后的数十阶台阶。
当她得知自己来自望月峰之后曾构想过无数次回来这一刻,试图构想应该以以怎样的步伐,什么样的的语气开口。
连叩动山门的力道如何,她都曾闭着眼演练过无数次。
“今日宗门不接待来访拜谒。”
值班守门的弟子推开厚重的山门,见只是一个稍显落魄的少女,便片刻没有犹豫的就要合上大门。
“我叫宋凝存!”
她扶住门,赶紧说道,是救过自己的一位年轻仙君,他告诉自己,原来自己并非无名无姓,她是望月宗宗主的小女儿,叫宋凝存。
“你叫宋凝存咋啦?你莫不是得知我们宗主姓宋,特意来沾亲带故的…”
弟子上下反复打量着她,困惑的眼神却逐渐的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