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皇城危机,上官玉儿终于能安心的回去找夜除非,她站在二狗化作的剑身上,寒风卷着冰雪打在灵力屏障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远不及她心口的万分之一寒凉。从皇城方向折返边域的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还是始终不能相信夜除非真的死了。
当那处隐蔽的山洞再度出现在视野中时,她的双腿竟控制不住地发软,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借着刺痛才能勉强稳住心神——她既怕看见夜除非毫无生机的躺在那里,又怕这次返回夜除非不见了,连这仅存的念想都被夺走。
山洞内的寒凉依旧刺骨,金光笼罩下的并蒂花泛着细碎的微光,将夜除非的身影映照得愈发清瘦。他在,他还在!发丝上还沾着未化的霜花,脸颊苍白得像易碎的寒冰,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脸颊,那熟悉的冰凉便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比洞内的寒气更甚,冻得她心脏发疼,原来当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一直以来都是因为她知道有夜除非在后面护着,所以她在前面肆无忌惮的闯祸,而他还要一直不停地说着“你没错”。若是她像当初刚来到玄灵大陆那般多想一点,便会想到以夜除非的心思怎会不知那一夜端王爷、程将军单独见自己的目的,又怎会猜不出此次来药王谷真正的目的是进入天外山,但只要她要进天外山,不管是不是杜芸娘引她去的,夜除非的结局都不会变。
“阿非,你早就知道此次来药王谷的目的对不对,天机道乃是你寻来的,所以你早就知道以命换命的是你对不对”上官玉儿心疼的看着夜除非“是我太傻,怎没想到若是需以命换命的是我,你怎会同意来药王谷”
“阿非,我来接你了”上官玉儿俯身贴在夜除非耳畔,声音哽咽,泪水落在他的衣襟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她将他轻轻抱起,他的身体却依旧冰冷的毫无生机“你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要不然以后我再闯祸了,谁还能像你这样护着我”
二狗化作的白发老者静静立在一旁,眼中满是悲悯,却未曾多言,只是尽力将两人周身的寒气尽数驱散,随后它将并蒂花用灵力包裹进上官玉儿的身体后,便再度化作剑身,载着上官玉儿和夜除非朝着归墟方向疾驰。
越靠近归墟,天地间的气息便愈发诡异,原本凛冽的寒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水汽,连阳光都被浓稠的水雾吞噬,只剩一片混沌的苍茫。
当那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出现在眼前时,上官玉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海水并非寻常的蔚蓝,而是泛着墨色的幽光,浪涛翻滚间无声无息,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藏着吞噬一切的巨兽。
“坐稳了”二狗剑身骤然暴涨数丈,金光冲天而起,剑柄上的纹路熠熠生辉,冲破雾障,一个巨大的漩涡进入到了他们的视线之内——这便是归墟,传说中万物归宿的无底之谷。“上官玉儿,你可想清楚了,活物不得入归墟,所以此次下去是死是活皆不可知”
“若能救他,我死又何妨,若救不了他,我活着又有何意义”上官玉儿看着怀中的夜除非坦然的说到。
“我会守在这里,以剑灵之躯镇住这条路,直到你们归来。”二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意念也凝重了几分,随后猛地挥出一道灵光,凌厉的金色剑意直劈漩涡。只听一声沉闷的轰鸣,墨色的漩涡被生生劈成一条通道,道路两侧的海水翻涌的愈发厉害,但却无法逾越。天空骤然低沉,黑云如墨汁般疯狂凝聚,电光在云层后游走闪烁,隐隐传来天罚将至的雷鸣。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呼啸而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混沌的灰暗,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此举逆天而行,已然引动天道反噬。二狗凝聚灵力,剑身散出的金光如天幕般撑开,硬抗着这天道威压“上官玉儿,放心去,今天就算天道不容,玉石俱焚,也有我二狗来抗!”
上官玉儿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夜除非,心中只剩决绝。她看向二狗,点头回应,抱着夜除非踏上了那条归墟之路。随着通往漩涡深处,身后的海面与二狗的身影逐渐消散,只剩下脚下绵延无尽的沉郁,那是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黑暗,没有光亮,没有时间流逝。
上官玉儿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异样,她在不断被周遭的虚无吸食,又在瞬息间被某种力量重新释放,反复拉扯,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活着还是死了,或许此刻的自己已经消散,又或许此刻的自己还在继续前行,她浑然不知,她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前行,直到归墟的本核。
就这样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归墟的虚无不再是无形的拉扯,反倒化作实质的磨难疯狂侵袭而来,那是归墟在强行剥离活物的生机。先是骨骼传来阵阵碎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刀刃在剐削她的骨血,每一寸肌理都在哀鸣要将她的肉身碾成粉末,紧接着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又似被万年寒冰冻结,两种极致的痛感交织缠绕。随着生机被逐渐剥离,周遭的虚无开始疯狂渗透她的识海,那些被她用尽全力深埋心底、刻意遗忘的痛苦过往,如冲破堤坝的洪水般汹涌涌现,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比肉身之痛更甚千万倍,直逼得她神魂欲裂。
她再次看见了父母当时被毒贩折磨的惨状,父亲被打断四肢,砍了数十刀却依旧将母亲死死护着身下,但母亲的脖颈早已被毒贩扭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躺在地上,上官玉儿的心已经痛到无法呼吸,但下一秒画面流转,营帐里,夜除非浑身是血,衣衫破碎不堪,伤口在不断破裂,生机一点一滴的消散,最后只剩一片死寂。不等她从绝望中挣脱,眼前又浮现出自己一剑刺穿夜除非幻象时的场景——那幻象眉眼、气息与真人别无二致,甚至还带着那熟悉的温柔,剑尖穿透他胸膛的瞬间,幻象化作光点消散,却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刺。紧接着,皇城血流成河的惨状铺展开来,冰冷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街道流淌,还有城墙下被万箭穿心的程将军、刺穿腹部的程夫人、粉身碎骨的程素素……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几乎要将她的神魂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