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这些杯子刷了。还有后厨的垃圾桶满了，顺便倒了。”
魏惊鸿擦吧台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周婷婷迎上她的目光，理直气壮：“新来的嘛，底层员工就该干底层员工的活，对吧？”
魏惊鸿没说话，低下头开始擦杯子。擦完第一个杯子后，她抬手时“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杯托，三四个杯子哗啦碎了一地。碎片四溅，惊得旁边的阿泠往后跳了一步。
“哎呀，不好意思。”魏惊鸿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歉意，“手滑了。新手嘛，难免的。”
周婷婷深吸一口气，嘴角挂着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没关系，碎了多少到时候从你工资里扣。扫帚在门后面，自己扫干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婷婷像个不知疲倦的NPC，每隔十来分钟就冒出一个新任务。每一项都不算重体力活，但就是让她一刻不得闲。
“阿水，冰块没了，去库房搬两袋。”
魏惊鸿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走进后厨。她把冰块放到指定位置，转身准备继续擦杯子。
“阿水，楼上包间的桌子重新擦一遍。”
魏惊鸿脚步一转，朝楼上走去。等她擦完桌子下来，还没来得及坐下——
“阿水，那箱啤酒搬到最里面的储藏间。”
周婷婷像个不知疲倦的监工，魏惊鸿则是沉默地执行每一项指令。可每次她都会在某个不起眼的细节上留下“惊喜”——比如把酒箱码得整整齐齐却故意放反了标签面，让周婷婷核对库存时多花了二十分钟；比如拖地时“不小心”把水溅到周婷婷的鞋上，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一句“不好意思”。
吧台小哥偷偷拉了一个群。一开始只有三个人，后来不知怎么传开了，群成员一度飙升到两位数。
“你们发现没有？阿水和婷婷姐好像真的在较劲。”
“不是好像，是肯定。我刚才路过库房，看到阿水在码酒箱，婷婷姐就站在门口盯着她看，那眼神啧啧。”
“她俩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别管别管，神仙打架。咱们看戏就完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婷婷姐为啥针对阿水啊？阿水干活挺利索的。”
“你傻啊？你没看出来吗？宴兮姐对阿水特别好。”
“啊？有多好？”
“反正比我们好。没见她每天晚饭时间都把人叫进去吗，啧。”
“有道理啊，我就说婷婷姐怎么天天盯着阿水，合着是因为宴兮姐偏心了。”
群里热闹了一整个午休，各种猜测满天飞，但谁也不敢在本人面前提起半个字。
晚餐时间，姜宴兮从办公室出来，打算去叫魏惊鸿来吃饭。脚步刚跨过吧台拐角，她就看到了一幅奇景——周婷婷坐在吧台最左端，手里的手机翻来覆去地划着，可那屏幕始终停留在同一个界面，显然心思不在手机上。而魏惊鸿坐在吧台最右端，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装饰画上，像是在认真欣赏一幅世界名画。
两人之间隔着将近五米的距离，中间空着的区域像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姜宴兮沉默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阿水，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份新菜单，你帮我看看排版。”
魏惊鸿跟在姜宴兮身后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几乎是同一瞬间，吧台那边像是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几个脑袋同时凑到了一起。
“你们注意到了吗？宴兮姐刚才叫阿水的时候，那语气——”阿泠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跟平时叫我们完全不一样！”
“此话怎讲？”旁边的小李凑过来。
“就是……怎么说呢……”阿泠歪着头想了想，“就像是很熟很熟的人才会用的那种语气，不像是老板对员工说话，更像是——朋友？不对，比朋友还要近一点。”
另一个服务员接话:“你们注意到没有，阿水每次进办公室，都要待好久才出来。而且出来之后，宴兮姐的心情明显会变好。”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有次阿水进去之前宴兮姐还在皱眉看报表，出来之后就开始哼歌了！”
“你们说……”小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兴奋，“宴兮姐和阿水……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阿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会吧？宴兮姐和城南那家老板不是才是官配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小李立刻反驳，“而且你们忘了？城南那家老板对宴兮姐不好，之前不是还闹掰了嘛？”
“但宴兮姐不是还跟她——”
“那都是工作！”小李打断她，“现在宴兮姐天天跟阿水待在一起，你们自己算算，阿水来了之后，宴兮姐还提过几次城南？”
众人沉默了片刻，开始默默回忆。好像……确实很久没听宴兮姐提起城南那家店了。
“所以……”阿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宴兮姐是……移情别恋了？”
“也不能叫移情别恋吧？”旁边的人纠正，“那家老板对宴兮姐又不好，宴兮姐现在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不是很正常吗？”
“那咱们是不是该给这对新CP取个名？宴兮姐和阿水……”有人开始认真思考，“宴……水？”
“好难听！”阿泠第一个反对，“比‘鸿宴’难听多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吧台那边热闹得像在开茶话会，讨论了一圈也没有统一意见。阿泠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周婷婷。她眨巴着眼睛凑过去，像一只努力卖萌求投喂的小猫，声音都甜了几分：“婷婷姐，你是经理，你肯定知道阿水的真名吧？告诉我们呗，我们绝对不说出去！保证！”
她竖起三根手指，一脸真诚。旁边几个人也齐齐点头，像一群等待投喂的小鸡仔，眼巴巴地望着周婷婷。
周婷婷嘴角抽了抽。她看着眼前这群满脸写着好奇的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我倒是知道她真名，可我说出来怕你们当场把桌子掀了。那个名字说出来，这店怕不是要炸。
“我也不知道。”她面不改色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她没跟我说过。”
阿泠的眼睛瞬间黯了下去：“啊……真的假的？连你也不知道？”
“她性格比较内向，入职登记表上也没写全名。”周婷婷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你们想知道去问宴兮。”
“谁敢问宴兮姐啊……”阿泠嘟囔着，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那不是找死吗？”
周婷婷放下杯子，目光扫过这群八卦兮兮的同事们。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今晚的排班都确认了？”
……
话题被生硬地拐了个弯，显然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讨论。众人相视一眼，识趣地没有追问，顺着她的话散开了。
周婷婷看着他们重新散回各自的岗位，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们磕的CP……其实没拆。只是换了个皮罢了。
周婷婷咬着吸管发呆，心里把某两个人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这对狗女女能不能别在工作时候秀恩爱啊？烦死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办公室的门开了。姜宴兮走出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她脸上：“婷婷，你进来一下。”
周婷婷慢吞吞地站起来，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磨磨蹭蹭地跟在姜宴兮身后走进办公室。门一关上，姜宴兮坐回办公桌后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也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你今天是不是让阿水干了多少不该她干的活？”
周婷婷的嘴张了张，还没等她把准备好的那套“新员工就该多锻炼”的说辞搬出来，姜宴兮已经往椅背上一靠，抱起手臂：“婷婷，你是真不知道她是谁，还是假装不知道？”
周婷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那个坐着的人。魏惊鸿正坐在沙发上，口罩已经摘了，露出那张让周婷婷恨得牙痒痒的脸。她交叠着双腿，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感受到周婷婷的目光，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媳妇儿帮我说话了。
周婷婷攥紧了拳头。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扑上去撕了那张脸的冲动压下去：“那你怎么不说她打碎了三四个杯子？还有她拖地的时候故意把水溅到我鞋上——”
“我知道。”姜宴兮打断她，语气平静，“所以我也叫了她进来。”
她说着，目光转向魏惊鸿。魏惊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姜宴兮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还有你——你玩得很开心是吧？”
魏惊鸿沉默了两秒，放下茶杯，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故意的。”
“闭嘴。”姜宴兮的语气不重，两个字却像按住了两人的开关，“婷婷你扣绩效，魏惊鸿你明天不用来了。”
魏惊鸿意外地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周婷婷撅着嘴，也没敢再多说。她偷看了一眼魏惊鸿被训之后那副安分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消了一大半。她甚至有点……爽。
“行了。”姜宴兮靠回椅背，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语气终于松开了一些，“下周就五一了，这周末全员放一天假。我订了海边的民宿，烧烤、露营、看海。”
姜宴兮的目光落在周婷婷脸上，又移到魏惊鸿脸上，补充道：“你们俩——带好防晒霜和闭嘴的觉悟。谁再吵，谁就在沙滩上写一千遍‘我不该让老板操心’。”
“……”
“……”
通知发出去不到三分钟，群里就像被人扔了一颗炸弹。
“海边？！民宿？！烧烤？！露营？！”
“宴兮姐你是我的神！！！”
“我我我我第一个报名！！！”
“带泳衣带泳衣带泳衣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防晒霜谁有多的借我一下我懒得买了——”
“烧烤食材是统一买还是自己带？自己带的话我带两箱啤酒？”
一连串感叹号像不要钱一样往上刷，阿泠甚至发了一连串原地转圈的小人表情包。周婷婷也冒了个泡，发了一句“收到”，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在针对某人。
阿泠：“婷婷姐，你这表情怎么看起来像在点谁？”
周婷婷：“没有啊，我对谁都一样。”
阿水：“哦。”
周婷婷：“你哦什么？对我有意见？”
阿水：“没什么。”
阿泠：“？？？”
小李：“？？？”
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