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20盒箭头放在背包里,找中年妇女买了几大卷泡泡纸和宽胶带。
把小纸箱都缠在一起,变成6个大压缩包,又单独给每个大纸箱裹上泡泡纸和胶带做防水。
皮划艇的承重极限是300kg,这堆货里最重的当属5箱下饭咸菜和10箱白酒,其他还有些奶粉、咖啡豆、护肤乳液这些,也十分有重量。
白酒数量太多,纸箱占地又太大,即便承重没问题,体积也容纳不下,必须分两次搬。
穆叶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
对呀,没人规定要一次运完的。
她把皮划艇放进水里,装入5箱下饭咸菜,然后坐进船里。
在推进器绝对的动力下,很快就到车头前方的上岸点。
将船头的绳子绑在车头防撞杠上固定,打开副驾驶门,把这批快递往里面塞。
五箱咸菜装进去后,右边视线完全被挡住了。
不过没事,穆叶捏着酸胀的手臂在心里想,只要离开人前,她就能把东西收进空间。
就这样往返了几次,最后还剩3个大压缩包。
穆叶的手已经酸到抬不起来了,在别人的帮助下,装好最后一船东西,道谢后,她彻底离开了转运中心。
灰色的充气皮划艇破开水面,穆叶捏了捏羽绒服被浸湿的袖口,想着等会儿拿件干的出来换。
抬眼却看见面前的压缩包,有一处泡泡纸没包严实的地方,一个细长的小纸箱滑出来了一大半。
这长度……好像是她买的箭。
穆叶不敢乱动,抬手试图把它轻轻戳进去,但是没用,只能在心底祈求它撑到岸边,别中途掉水里。
墨菲定律稳定发力。
行驶到一半时,那个小纸箱还是落入水中,在水里翻了个身又浮上来。
她停下推进器,倒回来一点后,用浆拨了两下,却反而把纸箱推远了。
穆叶:……
这纸箱里至少装了200支碳箭,要是拿不回来,那可就损失惨重了。
穆叶撑着船底挪了下屁股,三个垒得高高的压缩包就跟着皮划艇一阵摇晃,她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划水调整船身位置,让自己和包裹并排,穆叶放下浆,抬手伸向更高更远的地方,然后缓缓侧弯腰,去够水里的纸箱。
她感觉到筋被拉伸到了最长,腰上的肌肉紧绷,终于,指尖摸到了纸箱。
颤颤悠悠吐出口气,穆叶活动手指拨弄纸箱,试图把它带回来一点。
近了,远了,又近了,啧,又远了。
身后传来惊呼,男男女女的声音喊着小心,穆叶的心脏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了那样。
眼见纸箱被打湿渐渐下沉,她知道不能再耽误了,于是奋力一够。
“啊!人掉进水里了!”
“快快快,看看咱们这有没有救生圈。”
“急什么,眼睛瞎啊,她穿了救生衣的。”
……
深冬外面的水可以让人失温冷死。
寒冷刺骨的水迅速穿过救生衣、雨衣,穿透厚厚的羽绒服,直接贴到她的皮肤上,猛地吸走身体里不多的热量。
穆叶呛了一大口水,但比气管中不适感先来的,是浑身肌肉受刺激收紧,挤压着她的脊柱盘曲在一起。
救生衣在这会儿发挥了作用,把她托到了水面上,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偷懒,而是好好穿上了救生衣。
双手在混乱里搭上皮划艇边缘,她抬头探出水面。
救生衣上浮卡在下巴上,她只能仰着头大口喘气。
雨又变大了,雨珠连成线从天空落到她脸上,在眼窝里汇成一个小池塘。
一旦睁开眼,就争先恐后流进她眼中。
穆叶努力克服涩和痛的感觉,对抗身体想要蜷缩起来的本能,捞起马上要沉下去的纸箱,抛回皮划艇里。
雨衣、羽绒服裹着她的手脚,让身体变得很沉。
穆叶一手扶着皮划艇,另一只手在水下用尽力气撕开雨衣、脱下羽绒服,在体温流失更多前,推着皮划艇游到岸边。
上岸比游在水里更难。
羽绒服沉入水底算是报废了,连体防水裤质量异常地好,直接化身橡胶水桶装满了水。
穆叶抖出去一大半,抖不出来的水留在两条腿里,高度刚刚超过膝盖,像是前两年流行的鞋型泡脚桶。
两条腿重得抬不起来,她只能把连体裤脱下。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立马变得又冷又硬。
穆叶顾不得那么多,硬扛冷风,迅速把包裹搬到后备箱。
然后拿出块干净的大毛巾披上,掏出充气泵给皮划艇放气、收纳。
在对岸人的注视中,她穿着湿衣服上车,离开了这里。
车缓慢地行驶,空调暖风吹在她身上,身体从极冷反转为极热,滚烫的皮肤被湿衣服包裹,有种肿胀、难以呼吸的感觉。
穆叶抬手摸了摸麻木的脸,发现鼻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连忙伸手抽来纸巾擦了鼻涕。
开出一大截,穆叶停在路边,深呼吸了几次,终于,长长地连打三个喷嚏。
“啊啾!啊啾!啊、啾!”
从镜子里看,她脸发白、嘴唇发紫、眼睛发红,这么下去肯定会感冒发烧。
穆叶别无选择,找到一片没监控的废弃拆迁房区域,下车把越野车收进空间,直接传送回树屋了。
-
入夜,雨下得更大了,后院的泥土地被雨点砸得稀烂,泛起黄白色的泡沫。
穆叶洗了澡出来,吹干头发,穿着厚厚的长到脚踝的毛绒居家服,坐在一楼沙发上烤电暖器。
桌面上,体温枪显示她的体温是38.1度。
“你啊你,为了那点东西至于吗?”
周羽萍抱怨她不爱惜身体,站在厨房里,搅动小奶锅中煮着的红糖姜汤。
穆叶瘪瘪嘴:“变成这样也不是我想的嘛,那些箭真的很重要,丢了都不知道去哪补。”
“能有你身体重要吗?这可是接近零度的天气!”
周羽萍生气地抿着唇,把配好的退烧药和热水塞在她手里,“身体才是本钱,有几个人敢在这种天气去游泳的,你把自己当超人啊!”
穆叶心虚不敢回嘴,乖乖把药吃了。
看见奶奶搬起切好的莴笋条准备上楼,穆叶放下热水,走过去想帮忙。
“去去去,今晚用不上你,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周羽萍一脸心烦地赶她走,“厨房里有姜汤,一会儿我来检查喝没喝。”
奶奶上楼了,穆叶把沙发上放着的洗好晾干的衣物折好,走进厨房,倒了一大碗姜汤出来。
她坐在餐桌上,一勺一勺喝姜汤,手机则在刷新闻。
对这场雨,她们都误解了,这其实是覆盖整个蓝星的雨。
包括低纬度地带,蓝星上所有地方都处于1-5度,不再降温。
海平面则不停上涨,很多人都提出疑问,这么多水到底是哪来的。
穆叶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最明显的异常不就是这些吗?
但这些讨论和猜想,大多是环保组织和民众私下的发表的,声量不大,各国官方只是组织救灾,并没有寒潮天气之外的解释。
“轰隆隆……”
天上开始打雷,供电不稳定,家里的灯闪了闪。
穆叶进厨房喝完锅底最后的姜汤,把碗洗了扣在沥水架上。
她返回客厅拿起折好的衣服想送到楼上,忽然听见类似敲门的声音,和雷声混在一起。
“轰隆隆……咚咚……轰隆隆……咚……”
好像没人敲门,是雷声,她听错了。
穆叶摇摇头,转身上楼,脚落在台阶上时,她又听见了敲门声。
这次没有和雷声重合,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她放下东西,走过去打开门。
穆叶意外地看着来人,“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对不起穆叶,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