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我觉得我很不磊落,我明明有钱可以借,但是我不想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很无情,很自私,很阴暗。”
“那是你的钱,为什么你有就要借?他们有钱的时候,也不见得会把钱借给需要的人啊。”
是啊,那些年我跟我妈日子过得那么苦,我妈东拼西凑给我找学费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哪个亲戚肯帮忙,他们明明有钱,但是他们不借。我不曾用道德定义过他们,如今却用道德来规制了自己。
“可是,你刚刚答应了她,找你妈帮忙,你会找吗?”
“不会。”
“啊?”我难以置信。
“干嘛,”她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我肩上,蹭了蹭,软绵绵地问,“觉得我很假?”
“不是,”我摇头,“觉得你游刃有余,八面玲珑,老奸巨猾。”
“喂,越说越离谱。”她捏着我的脸,又狠又轻地摇了两下才放开。
我朝她皱皱鼻子:“你快去做早餐吃了,我还要上班。”
然后她去厨房,我去洗漱。
然而,这一天班上得心事重重,一边支持林抒的说法,一边又因为自己有相似的过往,动了恻隐之心,总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晚上回到家,林抒还没回来,沾姐夫的民宿周日要开业,她陪她爸去和策划公司对接当天的活动细节,已经提前和我说过。
我给她发了微信,问她用不用回来吃饭,等回复的期间,我查了一下我想买那辆新车总价,对比了几款配置,最便宜的也要十七万多,而如果我把钱全借给大姑,那买车的预算就几乎没了。
其实买新车的打算是从林抒跟我妈说她回国后要去高校任职之后才有的,学校在郊区,想着她工作了得有辆车开比较方便,理由我想好了,就说是送给她的毕业礼物,所以要买最好的,在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现在要退而求其次,我不愿意。
反正我不可能为了不相干的人降低我和林抒的生活质量。
没等到她的回复,家里的密码锁已经响了。她推开门,进来,一边放包换鞋,一边说:“你发给我的时候我在电梯里,现在出来才收到。”
“嗯,那我点外卖吧,今天挺累的,别做饭,你想吃什么?”
她换了鞋走过来:“吃饭吧,我饿死了,下午一直被策划公司的人叫着喝茶。”
我哈哈笑了几声,说:“好,谈得顺利吗?”
“嗯,我爸没什么意见,基本是我在沟通,我爸跟朋友借了艘游艇,开业仪式定在下午,结束后会在游艇上办一个派对。”
“哇,你爸这么潮啊。”
“民宿的潜在客户群体通常是年轻人,所以这次邀请来玩的除了一些多年的好友,还有他们的晚辈们。”
“哦!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包容的眼神里越发温柔,她问道:“到时候一起去玩?”
“我不要。”我也很骄傲的。
“不要?”
“你爸应该不会邀请我,我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你也知道我不太喜欢这些场合的,而且家里面其他亲戚也会去吗?如果不会的话,你只叫我去也很奇怪吧。”
但我其实挺开心的,知道她会邀请我,而当亲耳听到她说出来的邀请,那份诚挚的语气,依然令我惊喜。
我趴在她胸前,她笑着听我碎碎念,晶莹的眼睛纳进了我的喜悦,然后像在邀功一样对我说:“我当时提议在游艇上办派对的时候,想的是我们要一起见证一场并不壮观的日落,一起喝同一杯被晚霞晕染过的香槟,然后,这一时刻会成为我们永生难忘的浪漫。”
“真的啊?”我压不住嘴角,却还故作矜持,“那到时候再说,看看会不会跟我的行程有冲突。”
她看透我,却没有拆穿,眼底带笑摇了摇头,摸了摸我的头发,突然说:“对了,我爸刚才一直让我回家住。”
“那你怎么说?”我还沉浸在她描绘的幸福中。
“我直说啊,我说我住你家,早上有人知道了,我想没必要隐瞒。”
我突然紧张起来:“那你爸怎么说?”
“他当然是问我怎么会住你家,我说之前加了你微信,挺聊得来,反正家里也经常没人,我还不如跟同龄人一起玩更开心。”
“他没意见?”
“没有,我爸还是挺开明的,他只是说了,如果生活费不够就找他拿,不要让你觉得,我在占你便宜。”
“哦,你爸意思是让你交房租,还有伙食费?”我的心放了下来。
“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哪方便都占。”
说完,我就跑,被她反应迅速地拉了回去:“再说一遍!”
我在她怀里,嘴巴紧抿,摇了摇头。
她亲了我一下:“不想吃饭了。”
这是很暗示“性”的开场白了,我毫无力气反抗,任由她把我按在身下,任由她肆意摆布。
然而,她是真的饿了,还没开始,她的肚子就叫了。
我无情地嘲笑她:“你的胃在替我抗议了。”
她无奈地坐起来,沉默地看着我好几秒,又叹了口气,起身去房间里。
应该是去洗澡。
等她出来,我正在拆外卖袋子,喊她准备吃饭。
她身上还带着热腾腾的水蒸气,额鬓的水珠反射着灯光,被热气蒸过的脸带了一点胭脂般的红,此时我脑海中只想到一种水果——水蜜桃。
又甜有清香,又润又漂亮。
其实我也很饿,可是我觉得她比饭桌上的外卖还香,还牵引着我的食欲。
我咽了口水,低头继续摆盒子。
我点的是咖喱牛腩饭,现在连眼睛也全是黄色的了。
她拉开我身侧的椅子坐下,拆筷子、外卖盒,漫不经心地问我:“姨姥还有再找你吗?”
我回过神:“啊?没......没有。”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我心里也已经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