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黑漆身影轰然倒下,与凡尘泥土混为一体。
“咦,好像也不难杀,”远处的王怜青说。
李甲道:“也可能没杀成功。”
王怜青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理直气壮地使唤:“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在装死。”
李甲:“如果他是在装死,我凑近了他偷袭我怎么办?”
王怜青略作思考,大气道:“这也是我的责任,放心吧,往后清明时我会给你烧纸钱,免得你作了野鬼孤苦伶仃。”
李甲知道王怜青言出必行,可他才不是傻瓜,常言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之后收纸钱哪有活着的时候睡稻草好!
他看着王怜青,眼泪酝酿到一半,想起来流眼泪不管用。
——那不如流口水好了。总没人为难个傻子吧?
李甲纠结了半天要不要流口水,和王怜青面面相觑,在他快要屈服的时候,两人终于达成了共识,牵着手一块挪到了乌羽旁边,小心翼翼探头去看。
乌羽死得极彻底。
他的脸被左右劈成了两半,红的白的黄的流在一处,黏黏糊糊,叫人作呕。若有人胆大些用手将他两边的脸合在一齐,便能看到他凝固的表情上的愕然和茫然:直到死前一刻,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在两个并未被他放在眼里的无名小卒手中。
那把劈开了他的脸的小刀落在土地上,叫人惊讶的是,小刀并未染上污秽,但也没有再显现劈开乌羽时的丛丛霓光。此刻它内敛而锋利,被王怜青捡在手上嗅嗅,竟闻不到丝毫血腥气。
王怜青称赞道:“这刀用来削水果想来也是很得力的。”
李甲:“……你就只想说这个?”
王怜青嫌弃地踢了踢乌羽的尸体,血液浸入泥土中变成暗黑色,不多时有蚁虫钻出抢食血肉,忙忙碌碌。她盯着蚂蚁白了白眼:“不然?我还能说什么。人都死了。倒是你,你从哪里摸出这把神兵利器?”
“……”这个问题嘛,李甲摸出荷包,满眼诚实的看着她,抓着荷包往下抖,当然什么都没抖出来。
其实这把刀也不像是能从荷包里抽出来的样子,它看着比荷包还要长一些,大一些,说是抽出来,不如说是凭空变出来。
王怜青怀疑道:“总觉得你在藏拙。”
李甲大喊冤枉:“我藏这个干什么藏起来切水果不分给你吗!”
王怜青惋惜道:“野果子都砸烂了。”
李甲左右看看,也被转移了话题,很不痛快:“糟蹋了好东西。”
刚才一通乱斗,林子里树木倒塌,树枝子上结了一秋的野果也都随树倒下,砸在泥土里,果泥碎溅,散发在空中的若有若无的果味甜酸与血腥气混在一处,叫人不由惋惜。
两人还要再说些什么,忽见天上远远飞来几道飒飒流光。王山郁郁青青,原本树影丛丛,奈何适才打斗激烈,此刻抬头只见天空荡荡,那几道流光直直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不多时便落了地。
原来是一行五人,领头的是个留山羊须的长眉老人,其余则都是薛燕期一般年纪的少年,几人都穿着与薛燕期身上相似形制的蓝色衣袍,只是纹饰更少更简单些。
少年们远远看到倒在地上的薛燕期,面露急切之色,个个从长剑上跳下,冲到后者身边“师兄”“师弟”地大叫一通。
罪过罪过,也是这时王怜青和李甲才想起来那边还躺着个薛燕期。……倒也不能怪他们,一则确认乌羽的生死关系到自身的生死,他们当然先顾着此事,二则……薛燕期躺在那里,跟木头一样,不吭不响没个动静,两人忘了他也正常。
看着那被少年们搀扶起来、面色发青的薛燕期,王怜青触景生情,对李甲感叹道:“别说,那时你和他也差不多呢。”
“那时?”
“就是你快死了的那次呗,当时跟木头一样躺在地上我没发觉,还不小心踩了你一脚。”
“你还踩了我一脚???”
“咦,什么什么。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王——怜——青——”
李甲咬牙切齿,勃然大怒,王怜青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从地上捡了个一半完好的果子擦擦泥土塞进嘴里嚼嚼,任他在旁边跳脚。
那厢,几个少年环绕着薛燕期,呼唤着长眉老者,面色急切担忧。这一行人同属于通星阁门下,领队的老者是通星阁中近来才出关的刘长老,虽精于卜算,却不通医理,查看了薛燕期的情况之后心知不妙,便将四个少年留下两个处理残局,自己则领着剩余的人即刻走了。
情势耽误不得,几人踏剑而去,两个被留下来的少年对视一眼,朝着王怜青与李甲走来,询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