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大人,是小人多嘴了。”男人轻轻打了两下嘴巴,“只怪小人平日在这乡野之地,见惯了粗俗鄙夷之辈,如今得见您这般飘渺出尘的人物,心中的仰慕实难抑制啊!”
少年故作谦虚,但嘴角高高扬起,显然被这番吹嘘吹到了心坎处,他道:“这小地方确实粗鄙不堪,若说人中人凤,还要看我去年随师父去参会的仙门大演,会上四海八荒的天之骄子云集……”
“仙门大演?”男人眼中放光,“传闻中这是众位仙门天才才能参与的盛会,仙长大人您竟也能前去,可见天资非凡……”
少年听到此处,脸色不变,心中却是一虚。所谓的仙门大演,确如肥胖男人若说,是广邀仙门天才参与的盛会,但他能前去却不是因为被邀请,而是作为洒扫弟子被派去维护秩序……那些仙门天才在会上出尽了风头时,他却只能远远瞥见仙光重重越越,忮忌之心如被火烤。
也是,他不过是一个花光了家中所有资产,才侥幸拜入青妙门派之中的平凡弟子,又怎么可能真如男人所言,正式受到邀请,在会上展露锋芒?
好在这小地方,不会有其他修仙者跳出来指出他所言皆是妄语,少年享受着肥胖男人的吹捧,情不自禁又说出一些在仙门大演上的见闻。
“要说大演上最为风光的,必然是隐山门中的裴回,”少年谈论起那人时,眼中情绪复杂,一方面为对方年纪轻轻却盛名赫赫而不甘,一方面却又因为对方天资卓绝而生不出嫉恨之心,盖因那人离他太远,他甚至没有站在他面前的资格,“惊采绝艳,天纵奇才,不负盛名。”
他半感叹半炫耀道:“我也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不知此时裴师弟正在何处修行。”
肥胖男人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又是好一阵吹捧,无非是您能够和那裴回有交情往来,您也是天资不凡人中龙凤诸如此类的内容。
少年被吹捧得整个人轻飘飘,全然没发觉肥胖男人的手下正偷偷量少该给仙门的稻谷。
忽然,他的目光凝住了,人群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让他眯起了眼睛。
肥胖男人闻声察色,生怕他发觉不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问:“仙长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少年收回了目光,认定自己是看错了人,他用玩笑的口吻道,“只是我刚才竟好似在人群里看到了裴师弟呢!”
肥胖男人道:“裴仙长若在此处,定然也会同仙长大人您打招呼,怎会视您若不见,而混杂在人群中呢?”
少年道:“不错不错,定然是我的错觉。裴师弟那等人物,岂会在这里?”
他在仙门大演时,始终处在外围,只能远远见到那些仙门天骄,彩光披霓,朦朦胧胧,他连脸都看不清楚,只隐约见过裴回模糊的侧脸。
刚才在人群中瞥见熟悉的侧脸,差点以为是真人。可再定睛一看,那长了一张好脸的升斗平民穿的衣衫破旧,正排着队交纳稻谷,怎么可能是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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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甲跟着王怜青交了稻谷的税,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回去,只见那穿着锦衣的小少年真如王怜青所说,高高扬着脖子,像只大白鹅。
王怜青问他:“你在看什么?”
李甲道:“没什么。”
两人挤出人群,确认离那小少年远了,李甲才说:“他还真像只鹅。”
王怜青:“对吧对吧,脖子老长哩。”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李甲觉得认识王怜青之后,自己的道德和素质水准都下降得可以,他怎么那么刻薄了!他抬起头想谴责王怜青,看到她憋笑的脸,没忍住,又哧溜了一声笑出来。
两个人做贼一样偷笑,低着头溜过了街道。
这次他们带来的稻谷,除了部分充作田地的税交给仙门之外,还有部分可以直接给官府的人收了换成钱,算下来有一贯左右。
这一贯钱来之不易,李甲想上手摸摸,王怜青都不让,只给了他一个铜板玩。
铜板外圆内方,正反东南西北铸着四个大字,是为南梵通宝。不知经手了多少人,铜板边缘模糊,粗糙的纹样中凝实着棕色的污垢。
李甲翻来覆去地看,对之感到无比陌生。他问王怜青:“这能买什么?”
王怜青:“一个包子。”
李甲问:“我可以买一个包子吗?”
说着他的视线不自觉飘到旁边支着的摊子上,刚出屉的包子看上去诱人十足。
王怜青残忍地把铜板抓回来,嘴里吐出冰冷的话语:“不可以。没说要给你。”
“一个包子而已!这都不给我?!你也太小器了!”李甲觉得她冷酷无情。
王怜青觉得他好日子过多了,什么叫做一个包子而已?她敲了两下他的脑袋,把他从气势汹汹的大白鹅打成嘎嘎的小白鸭,恶狠狠道:“有本事拿你自己的钱去买!”
自己的钱就自己的钱!李甲气势十足地翻遍全身。
又翻出那只素净的荷包。
王怜青看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期望,凑过来和他一起缓缓打开荷包。
荷包里面空空如也。
李甲又开始尴尬地笑。
王怜青卡住他脖子咬牙切齿拖着他往前走:“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耍我玩,去衙门,看我把你给卖了!”
李甲扒拉她的手臂,一时间扒拉不开。两人一路掰扯到衙门前,衙门前闲差忙着打哈欠,见两人气势汹汹,已是见惯不惯,语气不耐烦道:“夫妻打架回家打去!不得妨碍公务!想清楚了再和离!”
李甲喊道:“谁跟她是夫妻!”
王怜青冷静道:“他不过是我的奴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