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幸村神情笃定,“不会被取消资格的。”
作为关东地区的顶级赛事,今天的比赛吸引了无数媒体与观众前来观战,即使迟到再久,主办方也绝不会不让他们参赛。
如果他没记错,全国决赛时越前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依旧被允许参赛……可见规则这种东西,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很灵活。
幸村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面色沉静如水,其他队员也不敢贸然开口催促,只能一同静静等待。
……
前世的那场比赛,他等了越前多久?
无声的冷笑悄然爬上幸村嘴角,冰冷的笑意在他眼中闪动。
这一次,他不介意让青学也等上一回。
何况就算被取消资格,对立海也没什么损失,因迟到而告负总比在球场上惨败给青学听上去好多了,不是吗?
……
“部长,我到啦!”满头是汗的切原飞奔而来打破了寂静,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幸村面前止住脚步,“对不起,部长,我又迟到了。”
“拜托不要取消我的比赛资格,部长!”不待呼吸平复,切原就又是慌张又是委屈地开始央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下意识地往幸村的方向走了几步,却迫于真田黑得可怕的脸色没敢靠近。
幸村展颜一笑,笑容温暖如春能令冰雪消融:“怎么会?我可是很期待你今天的表现。”
此话一出,其他人的表情全都微妙地起了变化。
此次阵容由幸村一手制定,幸村不可能不知道,被安排在单打二的切原若要上场,除非前三场中有人败北。
就算只是对后辈的关怀,这话也太过火了。难道幸村已经对他们丧失了信心?立海队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在郁闷不甘中揣测幸村的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一阵寒意从切原背后升起,他忍不住畏缩一下。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前辈们投向他的目光更加不友善了?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那就走吧。”幸村站起身,遥望球场的方向,身后的外套在风中飘扬。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临了,他即将目睹一个时代的终结。他含辛茹苦投入无数心血一手打造的王朝终将崩塌倾颓,在他面前灰飞烟灭化为乌有,如果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宿命,至少这一次他将亲眼见证。
……
当立海的队伍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赛方的工作人员明显都松了一口气。就和幸村预料的一样,比赛能够顺利举行已令他们如释重负,根本没人想要追究立海迟到的责任。他们提交登记表后工作人员迅速放行,裁判也不加耽搁,立即宣布比赛开始。
“请双方部长上前。”裁判高声宣布。
大石从青学的队列中走出,但立海的队伍毫无动静。
大石疑惑的目光在立海队员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真田身上,他知道真田是立海的副部长,听不二说立海的部长现在正在住院中,今天应该无法出席……
但真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好像没听见裁判的指令。
“请双方部长上前。”裁判又说了一遍。
细碎的低语在人群中悄然蔓延,一开始声音很轻,好像只是零零碎碎的议论,后来窃窃私语逐渐演变成抑制不住的吸气声和惊呼声。大石迷惑不解地站在那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后他突然明白了。
确切地说是看见了。
他看见一个披着外套的身影从立海队伍背后走出,缓步朝他走来……那一刻时间停止了流动,脚下的球场、头顶的天空、喧嚣的人群……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衬托那人的背景。
幸村精市。
这个名字跃然跳入脑海。
幸村精市,整个国中网球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尽管说到国中网球界的强者,大家更热衷于谈起手冢、真田、迹部等人,而很少提及幸村,因为幸村是那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根本不可能被任何人打败,如同栖身高耸云端之上的神祇,真实面目总隐藏于迷雾之中。今天之前幸村的名字对大石来说都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更类似于神话而非现实存在的人物,他没有想到他今天竟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更没想到这位统领王者立海屹立于全国巅峰之上的主帅,会是眼前这副模样。
苍白、瘦削,甚至有一种病态的纤弱。他的眉眼生得极为秀丽俊美,让人联想到平安时代的贵公子。他肩披立海队服的外套,但那单薄的双肩却仿佛脆弱得连外套的重量也无法承受。他从立海的队伍里一路走来,脚步轻缓、无声无息,但每个队员在他经过时都屏息凝神、神色肃穆,像是看到神灵走下神龛。
他从人群中走来,却不沾染一丝人气。如同走出埃及的摩西,红海在他面前分开;如同行走人间的神子,万灵为之倾倒臣服。
他在大石面前停住了脚步,缓缓伸出右手。
“立海大附属,幸村精市。”他的声音很轻,却具有神奇的魔力,开口的瞬间全场鸦雀无声,整个世界都陷入寂静。
这个声音……
青学的队伍中,原本低着头的越前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那个身影……那是他梦里的那个人!不,也许那根本不是梦!他的心脏因突如其来的狂喜剧烈跳动起来,即使最刺激最精彩的比赛也不曾使他这样激动。
幸村精市……
大石轻轻握住面前那只手。
于是整个夏日倏忽化成梦境,了无痕迹地从他身边流过。幸村近在眼前的脸,噙笑的嘴角,低垂的眉眼……模糊不清忽近忽远,全都令他头晕目眩。
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大石的手背上,很轻地握了一下。幸村的指尖很凉,对这个七月流火的盛夏而言,他的手指有点太凉了,像是一缕从另一个世界回归的幽魂,而不像个活人。大石猛地打了个寒颤,突然清醒了过来。
冰凉的手指离开他的掌心,但那凉意似乎还沾染在他的皮肤上挥之不去……大石怔怔望着自己的手,这时他想起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但幸村已经转身离去了,只留给他一个外套翻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