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次在活动中心,顾清辞说的那句“我知道你不是”。她当时没听懂,只当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可现在——
现在她好像懂了。
我知道你不是。
不是什么呢?不是她喜欢的人?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
还有那句“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
对她也好,对所有人都好。
除了苏晓晚。
原来从一开始,那些话,那些冷淡、避嫌、疏离,都是拒绝。
明里暗里,一次一次,她说了那么多次。
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所有的默契和不舍,都只是她在自我感动里编织的一场梦。
真是难为顾大队长了,五年来竟然一直默默包容忍让,由着她这个不懂事的队员,将满腔不知分寸的喜欢肆无忌惮地摆在你面前。
还是说,你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人仰望,喜欢被人追逐,喜欢看着别人捧出一颗真心到你面前,然后你居高临下地说一句“我不要”?
或者是,喜欢那种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别人的虚荣心,喜欢那种被热烈追捧却不必回应的傲慢,喜欢那种高高在上、永远游刃有余的掌控。
又或者——你只是单纯地享受,轻易碾碎一个人的真心时,那种残忍的快感?
从咖啡馆出来,苏晓晚沿着街走了很久。
太阳很晒,晒得她头晕,可她不想打车,就想这样走着。走过一家又一家店,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走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许千语的脸,一会儿是顾清辞说过的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过气,连眼眶都泛着酸涩的疼。
顾清辞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她从来没在那个眼神里。
她恍恍惚惚地走着,脚步不受控制,竟一路走到了训练中心的宿舍楼下,停在了顾清辞的宿舍门口。
抬手敲门的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潜意识里,还是想靠近这个人,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丝否定,一丝希望。
门开了,顾清辞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见她站在门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晓晚?”
苏晓晚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走,可脚像是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顾清辞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苏晓晚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今天,有个……有个后辈,跟我表白了。”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顾清辞僵了一瞬,语气冷了几分,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然后呢?”
“然后我拒绝了。”苏晓晚垂下眼睫,不敢对上顾清辞清冷的目光,心里的酸涩翻涌得更厉害,“只是看她哭得难过,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她以为会得到一丝安慰,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没事的”,可顾清辞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公事公办:“那就好。昨天公司开会说过要约束队员纪律,谈恋爱是不允许的,团内恋爱更是绝对不允许。”
从前听着这样的话,苏晓晚只会觉得是顾清辞作为队长的谨慎,可现在,她字字句句都听出了警告和拒绝的意味。
从前她听不懂,现在她觉得自己听懂了,这是用最委婉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我们不可能,你不要再想了。
她压下鼻头涌上来的酸意,攥紧了手心,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按下去,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住了:“对了,你下周的电影首映礼,我参加不了了,约了父母吃饭。”
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奢望,奢望顾清辞会挽留,会说一句“那太可惜了”,可顾清辞顿了一下,说:“嗯,不去也好,省得CP粉又说什么,徒增麻烦。”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苏晓晚的心底,将她最后一丝侥幸撕得粉碎。
她忽然觉得,待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顾清辞的气息、顾清辞的声音、顾清辞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着她,提醒着她的一厢情愿有多可笑。
“那我先回去了。”
她再也撑不住,起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几乎是逃。
身后好像有声音,是顾清辞在说什么,可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苏晓晚回到自己的宿舍,关上门的瞬间,所有的坚强都轰然崩塌。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的。
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委屈、不甘、绝望,此刻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她以为的并肩,不过是她的独角戏;她以为的默契,不过是她的自我解读;她以为的不舍,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守着那场名为“喜欢”的梦,直到被现实狠狠打碎。
那晚之后,苏晓晚发起了高烧,体温一路飙升,烧得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梦。
她躺在床上,意识模糊,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刚认识顾清辞的时候,在试镜现场,她冲她笑了一下。梦见她们一起熬夜对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在互相打气。梦见顾清辞给她买奶茶,冰的,少糖,加珍珠,她喜欢的口味。梦见她们在练功房里练到凌晨,累得瘫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撤些有的没的。
也梦见现在的顾清辞,冷着脸对她,说她很烦,说她不懂事,说她的喜欢是徒增麻烦。
梦里顾清辞的脸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一会儿在笑一会儿面无表情。
偶尔意识清明的瞬间,能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给她擦额头,喂她喝水,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轻声喊她的名字。
可一眨眼,那张脸又变得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骂她不知好歹,骂她总是纠缠。
“我没有。”她想辩解,可嗓子发不出声音。
“你就有。”梦里的顾清辞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
不是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
只是想对你好。
只是想在你身边。
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可是你看不到。
你从来都看不到。
那个执着于和她并肩的小小少年,终于在这场一厢情愿的喜欢里,撞得头破血流,碎了满心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