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被挨了好一顿骂，从分公司出来后，苏晓晚提议不回训练中心，出去吃一顿好一点的。

顾清辞订的包厢在训练中心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隐蔽，安静，适合谈事情。

桌上的火锅咕嘟冒泡，红油翻滚着烫熟青菜，可没人有心思动筷子，连空气中飘着的牛油香气，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

小酒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一份文档，标题赫然写着“拆CP最低损失攻略”，字体加粗，透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小酒的指尖划过屏幕，“现在网上全是你们不和的猜测，CP粉脱粉回踩，唯粉撕得不可开交，再这么下去，分队都要被拖累垮了。”

“你们知道怎么快速拆CP吗？”小酒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我们俩总结了五条攻略，照着做，能让CP粉慢慢接受解绑，又能最大限度减少对你们的影响。”

“按这个来，保证三个月，CP粉爬墙一半，半年，基本就凉透了。”

小一叹了口气：“虽然残忍，但确实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等风头过了，你们再慢慢恢复互动，粉丝也不会觉得突兀。”

苏晓晚端着茶杯，指尖冰凉。她看着小酒点开文档，第一条攻略跳出来的瞬间，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不要互动，不要亲密，不要有任何的肢体接触，眼神也不行。”

小一在旁边补充：“就是从现在开始，你们俩要彻底切割。舞台上不要站在一起，走位尽量避开，就算不小心对上眼，也得立刻移开，后台不要同框，微博不要互动，采访不要提到对方。不能有任何让CP粉捕风捉影的机会。”

苏晓晚下意识地抬眼，恰好撞上顾清辞的目光。那双眼依旧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疏离，像是提前进入了“避嫌”状态。她慌忙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火锅。

“第二条，”小酒继续说，“公开场合只说工作，只认同事关系，不多说不多问。不管是采访还是直播，被问到对方，就说‘是很好的同事’‘合作很愉快’，点到为止，其他的一概不回应，不给任何解读空间。”

“第三条，”小一接过话，“微博、Ins、朋友圈，关于对方的都不要再发了。合照、互动、提到会有对方的内容，提前清理干净。以后发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和对方产生关联。搞得好像......你们不太熟一样。”

“第四条，”小酒的声音继续，“减少一切单独相处的机会，公司里尽量和大家一起行动，训练结束一起走，别单独待在一个空间。能推掉的共同活动就推掉，实在推不掉的，也保持安全距离。”

“第五条，统一称呼。”小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以后在公开场合，直接喊名字，或者叫‘同事’，绝对不能再提‘姑苏’这个CP名，也不能再用以前那些亲昵的称呼。”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小一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难，但忍一忍，等风头过了就好了。等大家慢慢接受了解绑，你们再恢复正常相处也不迟。”

顾清辞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终落在苏晓晚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轻轻点头：“好，就按这个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可苏晓晚却莫名觉得心疼。她知道顾清辞有多在意分队，有多不想让大家的努力白费，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苏晓晚心里悲叹一声：啊啊啊，这不就是我当初追她时的攻略吗？只不过当初是想方设法制造接触，现在是拼尽全力避开。刚有点眉目，就要全部倒退回去，甚至退到比最初更远的地方。

顾清辞叹了口气，给每人夹了一筷子菜：“等风头过了就好了。粉丝的记忆很短的，过段时间有新的热点，就没人记得这些了。”

小酒认可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晓晚看着顾清辞，想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是不舍？是无奈？还是和她一样，正在经历某种无声的疼痛？

但顾清辞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苏晓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一角。

她知道这是对的。

在现在的舆论环境下，在公司的压力下，在粉丝的撕扯中，切割是最好的选择。保护自己，保护对方，保护整个分队。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顾清辞嘴里说出来时，她还是觉得疼。

疼得说不出话。

“不过。”顾清辞突然发问：“我有点怀疑你的资料来源，可不可靠？”

小一支支吾吾。

小酒顺口就答了，“明悦前辈给的。”

“明悦前辈！”顾清辞和苏晓晚同时震惊。

“那个把主队和总公司搅得血雨腥风的星月CP主角？”苏晓晚听到名字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那个连续霸榜热搜一周的主队绝对C?”顾清辞瞪大了双眼。

“那个让总公司连发三条通告冻结一切资源的孙明悦！”苏晓晚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嘘嘘嘘嘘嘘！那么大声干什么！你们别传出去了。”小酒看他们反应这么大已经有些后悔了，但是想到是顾清辞和苏晓晚，想来也是会保密的。

“千万千万别往外说，明悦前辈的事刚平息，别又闹上热搜了。”

苏晓晚心里默默叹气：“我说怎么全是追求顾清辞攻略倒着来的呢，原来是明悦前辈的经验。”她想起自己那份追求攻略，还是厚着脸皮找当时主队的全团总攻邢凯汐拿的，星月CP的另一个主角。

什么孽缘啊啊啊啊啊啊！

回训练中心的路上，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苏晓晚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顾清辞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看了三年——训练室里的背影，舞台上的背影，深夜排练结束后走在前面、却总会在拐角处停下来等她的背影。

今天那个背影没有停下来。

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苏晓晚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打开微博。

私信里挤满了激进CP粉的留言，有的质问她为什么不唱《星夜》，有的骂她忘恩负义，有的甚至用难听的话诅咒她和顾清辞。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黑名单，手指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心里的烦躁也越来越浓。

那里面躺着上百个ID——都是这段时间在微博上骂得最凶的CP粉。有造谣的，有编故事的，有诅咒的，有谩骂的。

窗外是广州的夜色，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黑暗，永远有人醒着，永远有人在狂欢。

但她觉得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的公演，苏晓晚第一次尝试了“切割”。

候场时，她刻意站得离顾清辞很远——中间隔着沈知微、小酒、小一四个人。上台时，她走在最后面，确保不会和顾清辞同时出现在镜头里。表演时，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观众席某处，绝不往顾清辞的方向飘。

一下台，她就快步走进化妆间，把自己关在里面。

她听见外面有队员在说话，听见沈知微在安排接下来的流程，听见小酒和小一压低声音讨论什么。

她没有听见顾清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