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梦想,也是她的承诺。
苏晓晚听到她的回答,眼底的水汽,似乎更浓了些,却没有掉下来,嘴角反而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仿佛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转过身,朝着顾清辞,微微倾斜身体,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很轻的动作,像羽毛落地。
顾清辞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她感觉到苏晓晚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感觉到她柔软的发丝蹭着自己的下颌,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感觉到空气带着淡淡的香槟味和一丝甜腻花香。
还有心跳。
隔着两层衣物,两颗心脏在各自胸腔里跳动。节奏不同,频率不同,却在这一刻,仿佛有了某种隐秘的共鸣。
“清辞,”苏晓晚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闷闷的,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我其实……不想你太累。”
顾清辞没说话。
“也不想你被谣言困扰。”苏晓晚继续说,“那些网上的话,我都看见了。有人说你抢资源,有人说你靠CP吸血,有人说你装清高……”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知道不是真的。”她把脸埋进顾清辞肩窝,“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看见他们想看见的。”
夜风轻轻吹过,带起藤椅边星星灯细细的摇晃。远处的游船驶过江心,留下一道悠长的汽笛声,像叹息,又像安慰。
顾清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放在苏晓晚背上。
一下,两下,缓慢而温柔。
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又像在确认某种无法言说的依靠。
“没事。”她轻声说,声音融在夜风里,轻得像梦呓,“有你在。”
“嗯。我会一直在的。”苏晓晚答得很轻,很快,并且理所当然。
顾清辞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珠江。
酒精让她的思绪变得迟缓而柔软。很多平时被压下去、被忽略、被定义为“不重要”的念头,此刻像水底的泡沫,一串串浮上来,在意识表面轻轻破裂。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平稳,很规律,像已经这样跳了许多年,还将继续跳许多年。
她还听见另一颗心跳。
很近,就在她肩头。
节奏更快一些,更活泼一些,像初春解冻的溪流,叮叮咚咚地奔向未知的远方。
两颗心跳。
在不同的频率里,共享同一片夜色。
她将“我们”理解为团队的核心成员,理解为并肩作战的伙伴,理解为共同追逐梦想的同路人。
她知道苏晓晚问的不是这个。
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无法回答。
她怕自己一旦踏入,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而她必须回来。
她是队长,是分队的支柱,是粉丝心中的星辰。她有太多责任要扛,太多承诺要守,太多人的期待要回应。
晓晚也是,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和汗水,有着同样炙热的梦想,想要成为所有人星星的她,绝不能为了一颗星,放弃整片星空。
她已经放任晓晚任性、自由、越界。
所以她不能任性,不能自由,不能越界。
她把那个问题,重新定义为“团队”“梦想”“并肩同行”。
她把她的回答,包装成“队长对队员的鼓励”“姐姐对妹妹的期许”“搭档对搭档的承诺”。
她把那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宇宙,轻轻关上。
像关上一扇从未真正打开的门。
夜更深了。
珠江上的游船渐渐稀疏,两岸的灯火也暗了些。海心沙完成了今晚最后一场灯光秀,陷入沉寂。只有小蛮腰的塔尖还在缓缓转动,七彩的光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温柔的弧线。
顾清辞低下头,看着依然靠在她肩上的苏晓晚。
她任由她握着,任由她靠着,任由这一刻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依然是那个冷静克制、得体专业的顾清辞。
她会把今晚所有的情绪,连同那杯没喝完的红酒、那句脱口而出的“有你在”、那颗在胸腔里悄悄改变频率的心脏——
全部收进抽屉最深处。
和那封没有回复的信放在一起。
束之高阁,落满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