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可他们是我的。”
“我说不准带。”路斯福语气强硬了一点:“否则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
“是吗?”宋其廷没办法地摊手,“没关系,反正也是一批失败品……给你就是。”
随后他似乎完全不愿再停留,袍子一甩人就不见了踪影。
路斯福一下卸了力,双膝一软跪坐在地面。他伸出手去,抚上土豆的面庞,上面沾了些尘土,不过摸一摸就掉了,还是白白净净的一张脸。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一直在后头注意着的逐辛流。
几乎是眨眼间,土豆掉转头迎面而上,下一秒就咽了气。
纵然他想出手去救,此时也只能是无能为力。
褚燕曰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还在发软。他虽未亲眼见证,但光是在脑中想想就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要出去吗?”
“去吧。”
路斯福坐在原地,将土豆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此刻他已经泪流满面,脸上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鼻涕。他将自己的脸贴在土豆的脸上,一动不动。
“是爹对不住你,土豆啊。是爹对不住你,是爹鬼迷心窍,害了你和你娘,是爹的错……”
他声泪俱下,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再能应上一句。
“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逐辛流,“这回可以说清楚了?”
路斯福神情呆呆傻傻的,像是已然失了魂魄。他只知道怀里是他的儿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现在也没有了。
“我发现你们引魂人,总是很执着于一些事情的真相。”他淡淡道,“对你们有什么用吗?我遇到过的都会刨根问底,好像要再把人的伤疤揭开一回似的。”
逐辛流轻轻咳了两声,道:“引魂手则上写,如若引渡的魂魄非自然死亡,则需问清死亡事由,此能决定引魂人寿命流逝的速度。”
自然死亡者,灯芯燃得慢;被阴谋诡计杀害者,灯芯燃得快。
引魂人用尽一生去渡世人,却从未有人能渡他们。
“流得快的话,是不是就不带我儿,和这些村民们走了?”路斯福抬头看他,问。“那我可不说。”
“并非,引魂人没有拒绝魂魄引渡的权利,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知道自己寿命流逝速度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挤出更多时间去陪伴家人和朋友。”逐辛流缓缓道,“他们也需要这些,而非一台运转精密的仪器。”
路斯福低下头去,直愣愣地盯着怀里的孩子。孩子腹部的血已经止住,凝在衣衫上的血也已变成了深红色。
“我会说的,我会说的,只是,给我一点时间缓缓,好吗?”
“随你。”
逐辛流带着褚燕曰走远,给路斯福留下一片清净。
“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褚燕曰扯了扯他的衣袖。
“自然是真的。”
“那你为何先前没同我说?”
“先前……”逐辛流顿了顿,“我不想让你知道,你的生命会走得比别人快。”
褚燕曰一下僵愣在原地:“是吗。”
“你初入江湖,会遇上很多感兴趣的人或事,如果被寿命影响了心情的话,可就太不值当了。”逐辛流说,“不过我也并非刻意隐瞒,眼下你既已知,也省得我日后再讲一遍。”
“难得你会为我着想,现在不生气了?”褚燕曰贱兮兮地凑上来。
逐辛流拦住他凑上前来的动作:“我一开始也没生气。”
“二位,你们来吧。说完了好送我儿上路。”身后传来路斯福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声音。
“起先,是有人找上我,问我愿不愿意接一单生意,就是你们方才见到的那个穿着黑袍子的家伙。”他说,“会给很多很多钱。我当时家里很缺钱,母亲病重,家父逝世,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但是我还要养老婆和孩子,身上实在是再掏不出什么钱了,债还欠了一大笔,鬼使神差的,我就同意了。”
“那人开价很高,几乎是我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我很快就被钱所诱惑,马上召集起村里的工匠,跟我一起接这笔活。”
“一开始确实有很多人不情愿,因为我们和镇子上的梁兴早就达成了协议,收入也够村子里用的。可一旦我把价钱报出来,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同意了。”
“这时才是我踏上不归路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