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严正清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如电,落在林家铭身上,“林家铭,今日唤你前来,是关于雾鬼潭任务一事。有几处细节,需要你重新说明。”
“是,弟子定当如实禀告。”林家铭垂首。
接下来的问话,主要围绕他当日如何逃脱、逃往何处、如何疗伤、在灰集做了什么等等。问题细碎而精准,显然经过精心准备。
林家铭早有腹稿,将半真半假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更加诚恳,细节更加“模糊”——毕竟“重伤昏迷”和“慌乱逃命”之下,记不清太多细节才正常。
那仙盟的中年男子偶尔插言提问,问题更加刁钻,直指一些可能的时间矛盾和灵力消耗疑点。林家铭均以“当时心慌意乱”、“伤势影响感知”、“丹药效果不明”等理由搪塞过去,同时暗中运转混沌灵力,模拟出经脉受过暗伤、气息略有虚浮的状态——这对他而言不难。
问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严正清和楚云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最后,严正清挥了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近期不要离宗,可能还会有传唤。”
“是,弟子告退。”林家铭躬身退出偏殿。
直到走出执法堂的范围,被山风一吹,他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的问话,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尤其是那个仙盟的人,给他压力极大。对方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说辞,但也没有确凿证据。
“看来,仙盟确实在深入调查雾鬼潭,而且怀疑有‘内情’。”林家铭一边往回走,一边思忖,“楚云在场,是代表青岚宗协助,还是……他个人也在追查?白小茹的事,会不会也和这有关?”
他隐隐觉得,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以雾鬼潭为中心,缓缓收紧。而他这个当时在场、又“侥幸”逃生还修为“小进”的弟子,不可避免地处于这张网的边缘。
回到揽月峰小院,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推开院门,就愣住了。
院子里,他那根靠在门后的丑黑铁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院中石桌上,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布包袱。
包袱没有系紧,露出一角——里面是几株新鲜的、带着泥土的月凝草,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活血散。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字条,没有标记。
林家铭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静静躺在夕阳余晖中的包袱,良久没动。
白小茹?
她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里?周圆说的?她来送药草和伤药?是什么意思?答谢那天微不足道的提醒?还是……别的?
更重要的是,她怎么进来的?揽月峰虽荒僻,也有简单禁制。她一个炼气一层、灵力微弱的外门弟子……
林家铭的目光,缓缓移向原本放着黑铁棍的门后空地。
棍子不见了。
是被她拿走了?为什么?那根丑棍子除了重点、硬点,毫无灵力波动,就是块废铁。
还是……有别人进来过?拿走了棍子,留下了包袱?
他走到石桌前,仔细检查包袱。月凝草品相很好,显然是刚采摘的。活血散是最普通的外伤药,坊市几个铜板就能买一包。包袱布是常见的粗青布,毫无特征。
没有陷阱,没有毒,没有追踪印记——至少以他目前的水平检查不出来。
他拿起一株月凝草,指尖混沌灵力微微探入。灵气充沛,生机盎然,是上品。
沉默片刻,他将包袱小心收起。不管是白小茹,还是别的什么人,这份突如其来的、“无声”的馈赠,都透着古怪。
而他那根丑棍子的失踪,更让这件事蒙上了一层迷雾。
“有意思。”林家铭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刚被执法堂和仙盟盘问,回来就遇到这么一出。
这青岚宗,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暗流之下,明枪暗箭,似乎都开始若隐若现。
而他这个喜欢“看热闹”和“搞事情”的人,好像……越来越被卷进去了。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坏?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小院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和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仿佛在预示着,更多的风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