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悠檀深吸一口气,决定跟他坦诚,“是,我……来自很久以后,因为一些原因,意识回到了这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远处的斧山轮廓,“我认识……未来的你,或者说,另一个时间的你。”
魏长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一粒小小的露珠滴入。
“未来……”他轻声重复,这个词对他来说似乎既熟悉又陌生。他向前走了几步,离郑悠檀近了些,这让郑悠檀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伸出手,并非指向她,而是虚虚拂过她面前的空气,仿佛在触摸时光的纹路。
“很有趣。”他最终说道,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新的事物了,更未曾见过,与我自身时间线相连的意外。”
他转身,望向层峦叠翠、生机勃勃的山脉,声音融入风中:“这里的岁月很慢,故事似乎也已写尽,你的到来,像是一颗投入静潭的石子。”
大概是仍然对这个人抱有信任,郑悠檀鼓起勇气问:“那……我该怎么做?我来到这里,是为了炼心的,但我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
魏长风回首看她,那双通透的眼眸仿佛能映照出她灵魂深处的焦虑与渴望。
“炼心?”他若有所思,“我并不知该如何炼心,我存活的时间太久,久到已经忘了心……那你能跟我说说,我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可以请你吃果子。”
他说着轻轻抬手,四周有数十个灵果朝他飞来,然后都落到郑悠炼附近的草地上。
然后又从袖子里掏子掏,掏出两坛酒回来。
之后他邀请郑悠檀坐下,感觉很像是郑悠檀之前请时管局的特工野炊的样子。
郑悠檀看着草地上灵气四溢、有些她甚至在商城里都没见过的珍奇灵果,又看了看古神魏长风手中那两坛看起来就年头不小的酒,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紧张和疏离感,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她学着对方的样子,很自然地席地而坐,捡起一个红彤彤、表面有云纹的果子,有些像他以前给自己采过的婆娑果,只是以前吃的是灵力退化的这种,这种是原版的。
她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液伴着温和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未来的你啊……”她咽下果肉,组织着语言,目光变得温柔,“是个有点……嗯,用我们那儿的话说,叫宅男山神,守着一座灵气快要枯竭的山,差点把自己也守没了。”
魏长风正拍开一坛酒的泥封,动作微微一顿。
他倒了两碗清冽的酒液,推了一碗到郑悠檀面前,静静听着。
“然后我出现了。”指了指身后的望仙崖,又划向望仙崖旁边的小山谷,“喏,就是掉进那个山谷里了,我从那里一个寒潭里游出来的。”
接着她又指向望仙崖,“然后我就进了那个溶洞,在那里见到了你,不过你当时是一只鹿。”
“鹿么……”魏长风笑了笑,也确信她没有说谎,因为他有一个法相就是鹿身。
郑悠檀继续说,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鹿鹿可历害了,他给我地方住,帮我挡麻烦,还……被我拉着天天种地、开荒、盖房子,也跟你现在一样,帮我找来好多果子吃,不过那会儿的果子都退化了,已经不是灵果了。”
“种地?盖房子?”魏长风重复,眼中泛起真实的困惑。对他而言,山川自成其态,万物自然生长,建筑与耕种似乎是凡人微不足道的琐事,与神的范畴相去甚远。
“对呀!”郑悠檀来了兴致,比划着,“他就用他的神力帮我松土、引水、催生。我们还一起建起了很漂亮的庄园,有会自己产灵泉的池子,有能结出特殊莲花的湖,还有冒着寒气的矿洞……哦,我们现在还在盖一个很大的学院,叫‘鹿鸣仙院’,想教人修仙,也想教人怎么和自然好好相处。”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那是谈及“家园”和“事业”时才有的光彩。
魏长风慢慢饮了一口酒,听着这些与他漫长神生截然不同的、充满琐碎细节却生机勃勃的描述,他想象不出那个未来的自己挽起袖子种地的模样,但莫名地,感觉好像也不错。
“他……快乐吗?”他忽然问了一个很简单,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郑悠檀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应该是快乐的吧!虽然有时候会被我气到,或者累到不想动,但我觉得他是快乐的,我们的山谷里现在有茶花妖,有鱼妖,最近还来了个竹子妖和一只小狐狸,挺热闹的。”
“热闹……”魏长风望向远处静谧到极致的山林,这里也挺热闹的,风声水响,是亘古的自然韵律,而郑悠檀描述的那种热闹,却是他未经历的那种。
“你说炼心。”他将话题拉回,目光清澈地看向郑悠檀,“我看你心中并无迷茫,只有对……他……们的急切挂念,你的心系在那里,系在……那个我和你们共同建造的地方。”
这个他……以及我字,似乎让他有些难以启齿,又有一丝丝羡慕。
他又问,“那你为何会卡住?”
郑悠檀愣了一下,放下果子,仔细思考,“我不知道啊……也许是因为太急切了?”
她不确定地说,“我想快点变强,想保护好那个地方,想应付可能来的危险,想种出更多好东西,想学院快点建成……好像总有做不完的事,追着进度跑,未来的你总说我一天天的总有干不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