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孙武则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阁下何人?为何拦路?”孙武沉声问道。
男人目光扫过郑译手中的弓,又瞥了一眼孙武戒备的姿态,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没有回答孙武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你们是进山寻仙的?”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人也极有气势,看着不像是普通武夫。
郑译心中一动,拨开孙武,上前一步拱手道:“正是,在下郑译,携舍妹前来庆阳山,欲拜见山中仙人,不知阁下是……”
“我叫李喷。”男人淡淡道,“也是来寻仙的。”
郑译眼睛一亮:“原来如此!那李兄可是已到过明月谷?可知仙人如今是何态度?”
李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步走近。他的目光落在郑译衣摆上,那里沾着几片枯叶,还有奔跑时蹭上的泥土。更重要的是,郑译方才拉弓射箭时,他看到了。
“郑公子方才在追那狐狸?”李喷突然问。
郑译一怔,随即笑道:“确实看见一只野狐,全身雪白,异常美丽,因此一时兴起,想猎来玩玩罢了,可惜让它跑了。”
“玩玩?”李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郑译方才站立的位置,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很快,他在一片落叶上发现了零星的血迹,是那银狐受伤后滴落的。
“郑公子射伤了它?”李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这……”郑译有些尴尬,“确实射中了腿,但只是皮外伤。李兄问这个做什么?”
李喷直视着郑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比郑公子早几日进山,途中遇到几位从明月谷出来的商贾,从他们口中得知,山中仙人有旨,任何进山寻仙之人,不得随意打猎。”
郑译脸色微变。
“若为饱腹活命,可猎兔、鹿等肉食动物,仙人不会计较。”李喷继续道,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却带了责问,“但若纯粹是为猎杀享乐,或是为猎取皮毛而造杀孽……”
看着郑译逐渐苍白的脸,他又接着说,“恐怕会被记入仙人的黑名单,轻则逐出庆阳山,永不得入内;重则……我劝郑公子,还是莫要触这个霉头的好,你这个姓就已经不好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山道上陷入一片安静。
郑译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他原本以为猎一只狐狸不过小事一桩,哪想到山中竟有这样的规矩!他姓郑就已经不招仙人待见了,若再犯错,那他千里迢迢,吃尽苦头来到这里,岂不是全白费了?
“我,我不知道……”郑译的声音有些发颤,“多谢李兄提点!若非李兄告知,郑某险些酿成大错!”
他慌忙转身对孙武道:“快,快去找那只狐狸!务必找到,帮它包扎伤口!快去!”
孙武应声,带着两个护卫匆匆钻入灌木丛搜寻。但银狐早已不知去向,哪里还能找到?
李喷看着郑译慌乱的模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这位郑公子,显然是被吓到了,也好,吓到了才会长记性。
约莫一刻钟后,孙武等人空手而回,郑译的脸色更加难看。
“李兄,你看这……”他看向李喷,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味。
李喷叹了口气:“罢了,既是无心之失,又未造成性命之害,想必仙人也不会过于苛责。只是郑公子切记,入了这庆阳山,便不再是人间法度能及的。仙人有仙人的规矩,咱们凡人,要守他们的规矩。”
“是是是,李兄说的是。”郑译连声应道,态度愈发恭敬。
他打量李喷,见此人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谈吐间也颇有见识,不由得起了结交之心。更何况,此人似乎对山中情况有所了解,若能与之一同前往,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李兄也是要去明月谷吧?”郑译笑道,“若不嫌弃,不如与在下同行?前方山路难行,李兄徒步辛苦,不如上车歇歇脚,咱们也好一路说说话。”
李喷挑了挑眉,似在考虑。
他确实需要节省体力,从进山到现在,他已经走了整整三天。山路崎岖,脚上的靴子都快磨破了,若能有马车代步,自是再好不过。
“那就叨扰郑公子了。”李喷拱手道。
“哪里哪里,李兄客气了!”
一行人折返回停车处,郑小娘见兄长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小狐狸,不过她知道兄长不会听她的。
郑译为两人做了简单介绍,李喷对小姑娘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马车重新启程。郑译与李喷同乘一车,孙武等人骑马护卫在侧。
车厢内,郑译亲自为李喷斟了一杯茶,这是从饶阳县带来的上好龙井,用特制的竹筒装着,虽不如新鲜冲泡,但在山中已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