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顶,疾风劲烈。
淑贵妃红着眼圈跪在养心殿外,地砖冰冷坚硬,不过跪了片刻膝盖便已失去了知觉。
今儿是祭灶节,她特意在太液阁上设宴,谁知宴席间承平帝赏了一出冰嬉舞之后,兴致大发,命人将特制的冰鞋取了来。
她当时也劝了。
更是搬出了那天林风眠的所言。
可承平帝向来刚愎自用,且又在兴头上,哪里肯听她的劝,换上了冰鞋之后,便去了太液池里一展雄姿,只是到底年岁不饶人,不复年轻时的矫健姿态。
滑至太液池中间时,也不知为何原先一指厚的冰层竟然裂开了,承平帝一个不察便掉进了水里。
冬日里的河水冷的侵肌裂骨,饶是护卫们救驾及时,承平帝还是冻得够呛,被救上的时候被冻得面色发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会子正在养心殿里泡热水澡驱寒。
一旁的小太监苦着脸劝道:“贵妃娘娘,您还是起来吧,这天寒地冻的若是伤着了自己个的身体可如何是好啊?今儿这事奴才们都瞧的真真的完全就是个意外,皇上圣明,又素来心疼贵妃娘娘,定不会怪罪娘娘的。”
淑贵妃依旧跪的端正,“你进去传个话让李公公出来一趟,本宫要亲口听他说皇上无事才安心。”
“那可不巧了,这会子里头是太医们伺候着呢,皇上一回了养心殿就打发李公公出宫去请什么人了?”
小太监躬着身子回道,又小声的嘀咕着,“也不知请的是何等人物,竟也劳动李公公亲自去请?”
淑贵妃轻轻的舒了口气。
她伺候承平帝将近二十载,知他疑心重又爱多思多虑,虽不信鬼神之说,但是如今年岁渐长,到底还是畏死的。
不过世上之人,有几个不怕死的呢?
隔间里冒着蒸腾的热气,承平帝靠着浴桶,双手搭在边沿上,许是热气的缘故,面色倒是多了几分红润,他将覆在面上的热毛巾拿下。
“贵妃还在外头?”
小太监忙道:“贵妃娘娘内疚不已,跪在养心殿外已经小半个时辰了。”
承平帝的眉头紧皱。
那些跳冰嬉舞的舞姬们在太液池上跳了一整曲的舞,皆都没事,怎的到了他就出了事呢?
难道说是他体型过重的缘故?
或是其他的?
他低头看了看松垮的腹部,再也不似年轻时那般紧实,不由喟叹了一声岁月催人老。
“传朕的话,此事乃是意外,让贵妃早些回宫歇息,朕得空便去瞧她,让她不必过度担忧和自责。”
淑贵妃听完小太监传的话,心下一松。
起来的时候只觉膝盖处酸疼难忍,险些没站稳,好在御前的人反应倒是快,及时给搀住了。
淑贵妃略站了站,腿上才恢复了些知觉,正往回走就碰到了李福全领着林风眠从宫门处走了来。
李福全忙行礼道:“哟,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
淑贵妃轻笑着回道,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林风眠身上。
李福全忙又道:“林公子,这位是宫里的淑贵妃娘娘。”
林风眠不疾不徐的行礼道:“草民林风眠给贵妃娘娘请安!”
淑贵妃见他面色清冷,不似那起子溜须拍马之辈,不由点了点头。
“只怕过了今日,林公子这声草民就得改改了!”
说完便在宫婢的搀扶下径直离开了。
林风眠心里泛起了疑惑,他与淑贵妃只有一面之缘,为何她今日所言却似意有所指?
难道义父临终之前所说的人是她?
还未等他细想,一旁的李福全就催促道:“林公子还是快些吧,皇上正在里头等着呢。”
承平帝只穿了件常服,整个人斜靠在宽椅里,眉心微蹙,比之素日里倒是多出了几分平和来。
“你可知朕找你来所谓何事?”
林风眠躬身道:“天威难测,草民不知。”
“你会不知?”
承平帝将身子坐直了些,看向堂下之人的目光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似是要从林风眠的身上看出些什么来。
林风眠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理会那灼灼的目光,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承平帝理了理夸大的衣袖,“朕今日一时兴起在太液池滑冰,不想却落了水,如此便算你先前所言应验了。朕金口已开,自也不会失信于你。你既是上一任国师的义子,子承父业倒也名正言顺。”
“草民叩谢皇上天恩,必定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林风眠的脑袋垂得很低,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承平帝轻笑一声,“奉承的话朕听的多了,你也无需多言。你既然说师承上任国师,又算出朕会落水。如今已经年下,国师可否算算来年我大周朝的国运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