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奚沅又上了一周的课。
南洮市的天气彻底转暖，气温直升至三十二度。
课间休息，照以往的惯例，齐月去小卖部买饮料的时候捎上了奚沅。
她拿了自己最爱喝的冰镇茉莉奶茶，却见身边的奚沅站在冷藏柜前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可乐上掠过，然后去常温柜拿了瓶矿泉水。
齐月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
“冰可乐都不喝了？”
奚沅喝了口没什么滋味的水，语调有点闷闷地回道：“想换口味。”
齐月叹道：“那你也可以换成其他饮料，如果只是喝水的话，我们从教室出门拐个弯就能接到直饮水了，何必千里迢迢来便利店。”
“可能辛苦一趟，得来的水更甜吧。”
本以为奚沅是一时兴起，谁知道接下来好几天，奚沅居然都只喝白水。
齐月心惊胆战，趁着奚沅不注意的时候，她上网搜索了一下奚道勤的公司，唯恐奚沅家出了什么大事，濒临破产，所幸她的担忧是多余的，奚沅家不仅没破产，好像还赚了不少。
至此，齐月虽然不理解奚沅的改变，但还是选择尊重。
两天后的星期五，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下起暴雨，直到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雨势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淅沥沥的雨打在窗户上，动静很大。
奚沅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她没存过的陌生号码。
一直到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她才好奇地拿出手机看了眼。
没有称谓，是很自然的一句话。
「带伞了吗？我正好路过你们学校，顺道接你回家。」
奚沅从来不带伞，车上常年备着雨披。
她想，这人是不是发错短信了。
外边的雨声吵得人没心思听讲，奚沅百无聊赖地垂下眸，给对方回起了消息。
「你是？」
「于砚清。」
细白的手指生生顿在屏幕上方。
奚沅怎么也没想到，给她发消息的人居然是于砚清。
号码来回看了很多遍。
原本还留有几分不多的注意力在课堂上，这会儿竟是一点不剩，全飞走了。
下课铃响起，奚沅动作比平常要更快地收拾好了书本作业，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齐月还想着问奚沅两道题，结果抬头时一怔，身边的凳子还是热的，但上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
自行车停在学校的地下车库，奚沅找到自己的车，拿出雨衣穿上，车没骑走。
密集的雨丝砸向地面，哪怕披着雨衣，她的裤脚和白色运动鞋还是湿了大半截。
爸爸曾提出要请一位专职的司机接送她上下课，但奚沅拒绝了。
比起坐在别人的车里，她更喜欢自己骑车。
然而现在，于砚清要来接她，她好像不那么排斥。
沾满水珠的透明雨披下，少女嘴角不自知地翘起了点小小的弧度。
市一中有不少走读生。
每每下雨，就会有家长来接孩子。
傍晚时分，街道两侧的路灯早已提前亮起，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和积水坑里投下朦胧的暖色光晕。
奚沅认得于砚清的车，这会儿外头没停着几辆，是以她出校门后一眼就看见了。
只是，驾驶位上好像没人。
雨太大，遮挡了视线，奚沅有点看不清楚，正打算屈指敲两下车窗，她的肩膀却先被人轻柔地拍了两下。
一把黑色的伞随即撑在了她的头顶上方，笼出一个与雨幕隔绝开来的小小空间。
“还挺快。”
“拿着。”
于砚清把手里提着的两杯东西递给奚沅，然后打开车门。
奚沅坐到了副驾驶。
这是她第一次上于砚清的车。
车里干干净净，漫着很好闻的香薰味。
“你爸说，你有点晕车。”
“杯子上有贴标签，你的那份是薄荷茶，先喝两口。”
其实从学校到家没多远的距离，平常奚沅自己骑车也就十几分钟，不至于晕车的，但她还是戳开饮料杯，喝了几口。
不是冰的，是温热的，入口有股淡淡的薄荷香气，提神醒脑。
“味道能接受吗？”
“嗯。”
见奚沅很乖地坐在旁边，格栅里飘出的空气吹动着她额前半湿润的发丝，唇色因天生的缘故很红，极为明艳夺目。
很养眼的一张脸。
目光缓缓下移，确认奚沅安全带系上了，于砚清熟练地挂挡打转向灯，车子随即汇入车流之中。
市一中附近的路其实并不好开，尤其雨天，但于砚清开得很稳，加速刹车转弯都平顺，杯架上的薄荷茶水面也只是轻微地晃动。
雨声被车窗挡在外边，车内是温柔的空调声和音乐声。
奚沅身心都跟着放松下来，好奇地开始观察车里。
中控台放着几样小摆件，是只只精致却不大的相框，嵌着于砚清和母亲的合照。
地点不一样，有些地方像是外出旅行时拍摄的，有些则是很日常的环境，看得出来，她们母女关系真的很好。
奚沅目光先是在于砚清少女时期的照片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去看于砚清的母亲。
于砚清母亲应该是很温柔很优雅的人，眼神总是含着笑意，哪怕不笑，看人时目光也很专注、包容，很爱穿裙子，裙子上也总会搭配胸针，出现最多的便是那枚深翠绿宝石胸针。
然而，跟母亲关系这样好的于砚清，却毫不留恋地把胸针送给了她。
可能是空调开得有点暖，奚沅心底某个地方软乎乎的地方开始发热，身体不自觉往驾驶位的方向轻微倾斜了几度。
快到家的时候，奚道勤打了电话过来，奚沅接起。
“雨下得很大吧，你们淋湿了没有？”
原来爸爸知道她跟于砚清在一起。
所以于砚清来接她，是爸爸的意思吗？
奚沅走了会儿神，等到奚道勤在电话那头叫她，她才反应过来。
“没淋湿。”
“回去以后洗个热水澡，记得跟你于阿姨说声谢谢。”
“知道了。”
女儿态度乖巧，奚道勤心情也不错，又嘱咐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