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璇玑已经收拾妥当。她用绷带包扎好肩上的抓伤,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头发紧紧束起。桌上放着玉璇玑、针囊、几瓶应急药粉,还有一把沈括改良过的短弩——弩身小巧,可单手操作,箭匣里装着十支细如竹签的短矢。
苏砚站在门边,左手重新戴上了手套。经过昨夜一战,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憔悴,眼底有深深的黑影,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许多。
“你确定要跟我去?”林璇玑最后检查装备。
苏砚点头:“那东西是冲我来的。而且...我的左手能感应到它们。靠近那间药铺,印记就开始发热。”
他撩开衣襟,露出肩头的塔形印记。此刻那印记正在缓慢地脉动,像是有了自己的心跳。塔顶的明月泛着微光,塔身缠绕的蔓藤纹路比昨天更加清晰,有些甚至微微凸出皮肤表面。
林璇玑没有反对。她需要苏砚的能力,也需要弄清楚他身上的秘密。况且,让他独自留在医馆可能更危险。
“青萝,”她转向正在煎药的丫头,“你今天闭馆一日,谁来都不开。如果傍晚前我们没回来,你就去找沈大人,把这个给他。”
她交给青萝一枚特制的铜钱——表面看起来普通,但边缘刻着细密的暗码。这是沈括设计的紧急联络信物。
青萝紧紧握住铜钱,眼眶发红:“姑娘,您一定要小心。”
“放心。”林璇玑拍拍她的肩,“我只是回旧宅取些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需要回那间药铺——三个月前穿越来时,原主留下的一些物品还存放在那里,其中可能有关键线索。但更重要的是,玉璇玑指示的那个变红节点,就在药铺地下。
两人趁着晨雾未散,悄然离开医馆。
汴京城的清晨已经有了生气。早市的摊贩开始摆摊,炊烟从千家万户升起,运河上传来船工的号子。这一切看似平常,但林璇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平静表面下涌动。
她选择走小路,避开主街。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翻过一道矮墙,来到城西的平民区。这里的房屋低矮拥挤,街道狭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煤烟、污水、劣质脂粉,还有隐隐的药草苦味。
那间药铺就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铺面很小,门板已经腐朽,上面贴的封条早已破碎,在风中飘摇。窗户纸全破了,黑洞洞的窗框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门楣上原本挂着的“林氏医馆”牌匾只剩一半,摇摇欲坠。
林璇玑站在巷口,没有立即上前。
她让意识沉入玉璇玑,开启感知模式。视野立即发生了变化——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能量丝线,大多数暗淡微弱,是寻常生命活动的痕迹。但药铺周围,那些丝线格外密集,而且颜色诡异,泛着病态的银灰色。
更让她警惕的是地面。在感知视野中,药铺下方的土地里,盘踞着一团巨大的、缓慢蠕动的阴影。阴影的形状不规则,边缘伸出无数触须状的分支,沿着地下水脉向四周蔓延。其中一条触须,正指向大相国寺的方向。
“地下有东西。”她低声说。
苏砚摘下手套,左手掌心向上。银色纹路微微发亮,但光芒很弱。“它在沉睡...或者说,在等待。我的印记在和它共鸣,频率很慢,但一直在加快。”
“能判断是什么吗?”
苏砚闭眼感受片刻:“像是一个...巢穴。有东西在里面孕育,不止一个。”
林璇玑从腰间取下短弩,扣上弦:“我们得进去看看。但小心,别惊动里面的东西。”
她率先走向药铺,每一步都放得很轻。脚下的青石板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越靠近药铺,空气中的药草味越浓,但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像是死水潭底淤泥的味道。
门没锁——或者说,锁早就坏了。林璇玑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门开了。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那股腥气。药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药柜倒了一排,各种干枯的药草撒了一地,混着泥土和老鼠粪便。柜台积了厚厚的灰尘,上面还放着几个发霉的捣药罐。
但在这一切破败之中,有一处异常干净。
店铺最里侧的墙角,地板上的灰尘被人为清扫过,露出原本的青砖。青砖排列成一个规则的圆形,圆心位置放着一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封口处压着一枚铜钱。
这绝不是原主留下的。原主记忆里,药铺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绝不会这样摆放物品。
林璇玑示意苏砚警戒,自己小心地靠近那个圆圈。走到距离三步时,她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抛向圆圈范围。
银针落地,没有异常。
她又抛了一小撮药粉。药粉飘散,也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但玉璇玑在发热,越来越烫。它传递来警告:
“检测到休眠能量场。接近核心可能激活。”
林璇玑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她踏上青砖圆圈的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只陶罐。
陶罐很普通,是汴京百姓家常用的腌菜罐。但封口的蜡不一般——那是特制的药蜡,混合了朱砂、雄黄和几种她辨认不出的矿物粉,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压在上面的铜钱也不是普通铜钱,而是一枚“厌胜钱”,正面铸着八卦图案,背面是驱邪咒文。
“这是镇物。”苏砚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父亲研究古物时收集过类似的。这种布置,是用来镇压地下的东西。”
“地下有什么?”
苏砚将左手按在地面上。银色纹路的光芒渗入砖缝,向下延伸。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一个空洞...很深...里面有水...还有...”
他突然缩回手,像是被烫到:“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细微的、有节奏的颤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陶罐开始晃动,罐口的蜡封出现裂痕。
“后退!”林璇玑拉着苏砚急退。
他们刚退出圆圈范围,陶罐就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从内部被撑破。蜡封四分五裂,罐身碎成十几片,从罐中涌出的不是液体,也不是固体,而是一团银灰色的雾气。雾气浓稠如浆,在空中蠕动、凝聚,渐渐形成模糊的人形。
但与昨夜遇到的怪物不同,这个人形没有甲壳,也没有清晰的面部特征。它更像是一团有意识的水银,表面不断波动,偶尔浮现出五官的轮廓,但转瞬即逝。
雾气人形转向两人,发出一种低沉的呢喃声,不是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波动。林璇玑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深水之下,巨大的阴影游动;古老的祭坛,血顺着石槽流淌;塔在倾倒,无数人在尖叫...
“它在读取我们的记忆!”苏砚大喊,左手猛地向前推出。
银色光芒从他掌心爆发,像一面盾牌挡在两人面前。雾气人形撞上光盾,发出刺耳的嘶鸣。接触的部分开始蒸发,但更多的雾气从地下涌出,补充它的损耗。
地面开始下沉。
以那个圆圈为中心,青砖一块块碎裂、坠落,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腥臭的水汽喷涌而上,伴随着一种诡异的吸力,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林璇玑看到,在黑洞边缘,有东西在爬上来。
细长的、苍白的手指扣住砖石边缘,接着是更多的手,密密麻麻,像是从地狱伸出的鬼手。那些手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银色的脉络在搏动。
“不止一个!”她端起短弩,瞄准最近的一只手,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