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璇玑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爆炸的刺目白光。
再睁眼时,耳边充斥着陌生的喧嚣。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隐约的腐败气味。
“姑娘醒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探头进来,见她睁眼,惊喜地转身喊道:“老爷,醒了醒了!”
璇玑挣扎着坐起,头痛欲裂。她环顾四周——低矮的木质房梁,纸糊的窗棂,粗陶茶具,还有自己身上那套粗糙的麻布衣裙。
这不是她的实验室,更不是医院。
“姑娘可还记得自己姓名?家在何方?”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身文士打扮,眼神温和中带着探究。
“我……林璇玑。”她谨慎地回答,同时飞快地观察着对方,“这是哪里?”
“老夫苏颂,现任馆阁校勘。此处是汴京郊外我的别院。”男子语气平和,“三日前,小女在城郊河边发现姑娘昏迷不醒,便将你带回了家。”
汴京?北宋?
璇玑的心猛地一沉。作为曾经攻读中医学博士兼现代药理研究员,她对“苏颂”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北宋著名科学家,著有《本草图经》。但此刻不是钦佩的时候。
“多谢苏大人救命之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整理着穿越前最后的记忆:实验室爆炸,同事惊慌的面孔,还有那个即将完成的中西药结合研究项目……
“姑娘昏迷时,手中紧握此物。”苏颂递来一物。
璇玑低头一看,呼吸几乎停止。
那是她的手机。屏幕已碎,但边缘那枚特殊的玉佩形U盘还完好无损——里面储存着她毕生研究资料,包括那个名为“长安系统”的加密项目。
“此物造型奇特,不似凡品。”苏颂目光如炬。
“家传护身符罢了。”璇玑迅速将手机收起,指尖触到U盘时,竟感到微弱的温热。
诡异。
“姑娘既已无大碍,老夫便不打扰了。”苏颂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这几日汴京不太平,已有三人离奇暴毙,症状诡异。姑娘若非必要,少出门为妙。”
“什么症状?”
苏颂停下脚步:“初时高热畏寒,似是伤寒。但三日内必出现皮肤紫斑,口鼻渗血,最后……”他顿了顿,“七窍流血而亡。太医局束手无策。”
璇玑的心猛地一紧。这描述,不像她熟知的任何一种古代疫病。
苏颂离开后,璇玑挣扎下床。腿脚虚浮,但她强撑着走到窗边。
推开木窗,外面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高耸的城墙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古色古香的院落外,隐约可见行人如织,车马粼粼,叫卖声、交谈声、铃铛声混杂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闹。
真是北宋汴京。
璇玑摸了摸怀中的手机。屏幕突然微弱地闪了一下。
她一惊,掏出来查看。碎裂的屏幕上,竟浮现出一行小字:
【长安系统初始化中…环境检测…时空坐标:北宋元祐三年,汴京。警告:检测到异常生命体征信号,匹配度87%…】
璇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落。
“璇玑姑娘,用些粥吧。”先前那妇人端着托盘进来,见她站在窗前,忙道,“您身子还虚,莫要吹风。”
“多谢。”璇玑接过粥碗,故作随意问道,“方才苏大人说的怪病,是从何时开始的?”
妇人脸色微变,压低声音:“也就这七八日。先是城南王员外家的二公子,接着是西市开药铺的刘掌柜,昨儿个又死了一个,是城东的李铁匠。死状可怖得很,现在城里人心惶惶,都说…是邪祟作祟。”
“死者之间可有关联?”
“这…”妇人犹豫片刻,“老身听说,三人死前都去过城南的慈恩寺,说是求医问药。可慈恩寺的慧明师父是汴京名医,怎会…”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大人在吗?”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书卷气,却难掩焦急。
苏颂闻声而出:“存中?何事如此匆忙?”
璇玑透过窗户缝隙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站在院中,一身淡青长衫,眉目清俊,但此刻眉头紧锁,手中紧握一卷书册。
“恩师,又出事了。”男子声音发紧,“今晨,城南张氏布庄的掌柜暴毙家中,症状与前三人一模一样。但这次…死者胸口出现了奇怪的印记。”
“印记?”
“形如莲花,但花瓣呈墨黑色,触之温热。”男子展开手中书册,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宣纸,纸上是用炭笔匆匆勾勒的图案。
虽然距离较远,但璇玑一眼就认出了那图案的轮廓——
那根本不是莲花。
那是分子结构图。苯环结构,还带着几个取代基,分明是某种有机化合物的简化结构式。
“而且…”年轻男子压低声音,“学生验看时发现,那印记并非画上去的,而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像是一种皮下出血,但排列太过规整。”
苏颂接过图纸,神色凝重:“此事蹊跷。存中,你立刻随我入宫面圣,此事必须奏明圣上。”
“学生明白。但恩师,还有一事更怪。”男子顿了顿,“昨夜我查验李铁匠尸身时,那墨莲印记…在子时前后,曾发出过微弱荧光,仅数息即灭。”
璇玑手中的粥碗一晃,热粥洒出些许。
皮下印记。特定时间发光。这绝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二人匆匆离去后,璇玑回到床边,掏出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频率匹配:五行印记·水属。来源:汴京东南,距离1.2公里。警告:能量源与宿主携带密钥产生共鸣。】
密钥?璇玑摸向怀中的玉佩U盘,它正隐隐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换上妇人备好的外衣。必须去现场看看。
刚推开房门,先前那妇人急忙拦阻:“姑娘要去哪?苏大人吩咐了…”
“我去慈恩寺上柱香,谢过救命之恩。”璇玑随口扯了个谎,又补充道,“烦请告诉苏大人,我对医术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忙。”
不顾妇人阻拦,璇玑快步出了别院。
汴京街道的繁华超乎想象。行人如织,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但仔细看,许多人脸上都带着忧色,交谈时频频环顾四周。
璇玑按手机指示的方向快步前行。那所谓的“五行印记·水属”信号时强时弱,但大致方位不变。
拐过一条街,一座古朴寺庙出现在眼前。慈恩寺。
寺门前却围满了人,指指点点。几名衙役拦在寺门外,神情严峻。
“又死人了?”
“听说是慧明师父的徒弟,今早发现的…”
“天啊,连慈恩寺都不干净了!”
璇玑挤进人群,透过缝隙看到寺内庭院中,几个衙役正围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一个年约五十的僧人跌坐一旁,面色惨白,正是慧明师父。
“让开!让开!”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苏颂和那年轻男子,还有一位身着官服、神色威严的中年官员。
“沈大人。”衙役们纷纷行礼。
原来那年轻男子姓沈。璇玑暗想,能与苏颂同行,又姓沈的年轻学者…
“可是沈括沈大人?”她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