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人们失去了指挥,动作变得混乱。有的继续攻击,有的原地打转。士兵们互相搀扶着逃离。
跑到半山腰时,林璇玑回头看了一眼。
太乙峰北麓的悬崖,整片塌陷下去,将那扇门彻底掩埋。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程怀默用自己的一条命,和二十枚雷火弹,埋葬了传送门。
也埋葬了自己。
山脚下,残军清点人数。
出发时三百精锐,现在只剩四十七人,个个带伤。程怀默的副将——一个姓张的校尉,左臂断了,用布条草草包扎。他跪在地上,朝着太乙峰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将军走好。”他声音嘶哑,“末将……一定守住长安。”
李玄寂默默将程怀默的令牌递给张校尉。后者接过,握紧,指节发白。
林璇玑在检查装备。力场腰带能量耗尽,披风破损,手套的发射口过热损坏。只有戒指和眼镜还能用,璇玑剑也完好。
惨胜。
但真的是“胜”吗?
她看向太乙峰。山体崩塌掩盖了传送门,但地脉能量只是暂时紊乱,迟早会恢复。而且HCPA既然能建第一扇门,就能建第二扇。
更重要的是——璇儿还在长安。她的基因密钥,她脑中的知识种子,她作为“火种”的使命……一切都没有改变。
“接下来怎么办?”李玄寂问。他左肩脱臼,自己接了回去,但动作还是有些不自然。
“回长安。”林璇玑说,“武才人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而且璇儿……”
她话没说完,空中传来鹰啸。
一只黑色的猎鹰俯冲而下,落在李玄寂肩头。鹰腿上绑着竹管。李玄寂取下竹管,倒出一卷细绢。
是武媚娘的密信。
只有八个字:
“速归。长安有变。李泰反。”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李泰反了?在皇帝还健在、朝局基本稳定的贞观十三年?
“走!”李玄寂翻身上了士兵牵来的马,“立刻回长安!”
但张校尉拦住了他:“李公子,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
“你们看。”张校尉指向长安方向。
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三道烟柱——不是炊烟,是烽烟。黑色的,笔直的,在晴空中格外刺眼。
“那是……城西、城北、城东三处烽燧。”张校尉声音发颤,“三道黑烟……是最高级别的警报:外敌入侵,围城。”
“外敌?”林璇玑愣住,“哪来的外敌?突厥?吐蕃?”
“不知道。”张校尉摇头,“但烽烟既然升起,说明长安已经封闭九门。你们现在回去,也进不了城。”
李玄寂握紧缰绳:“那也得回去。武才人在城中,璇儿也在。而且如果李泰真的反了,里应外合,长安危矣。”
“我们有马,速度快。”林璇玑已经上马,“赶在围城部队完全合拢前,也许能找到缝隙。”
就在这时,太乙峰方向突然传来异响。
不是山崩的余震,是……歌声。
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歌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从山腹中,是从天空。
众人抬头。
云层之上,出现了三个光点。不是飞行器,更大,更亮。它们缓缓下降,露出真容——
是三艘船。
不是水里的船,是飞在空中的船。船身狭长,两侧有翼,尾部喷着蓝色的火焰。船体银白色,表面有HCPA的徽章。
每艘船的船首,都站着一排黑色的人影。人影穿着全覆盖式铠甲,手持长柄武器,武器顶端有能量束闪烁。
中间那艘船上,一个身影走出船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到他手中拿着一个权杖状的东西。权杖顶端,有个齿轮在缓缓旋转。
那人抬起权杖,指向长安方向。
一个洪大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响彻山野:
“大唐的子民们,吾等乃‘文明引导者’。
为终结乱世,为开启永恒盛世,今日降临。”
“开城迎王师者,可享新纪元荣光。抗拒者……”
声音停顿,然后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夷灭。”
三艘飞船开始向长安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但压迫感十足。
李玄寂和林璇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铜人军团,传送门,现在又是空中战舰……
HCPA这次,是要全面入侵了。
“张校尉!”李玄寂厉声道,“你带还能动的弟兄,去最近的府兵驻地求援!能调多少兵就调多少!”
“那你们呢?”
“我们……”李玄寂看着远去的飞船,“想办法进城。”
他调转马头,没有沿官道走,而是冲进山林。
“走小路。我知道一条密道,从终南山直通长安城南的安化门。那条密道只有百骑司的人知道,应该还没被封死。”
林璇玑策马跟上。
身后,太乙峰的烟尘还未散尽。
前方,长安城的方向,烽烟越来越浓。
而天空中,三艘飞船像三把悬在长安头顶的利剑。
马匹在林间疾驰。
李玄寂突然开口:“林姑娘。”
“嗯?”
“如果……如果这次守不住长安。”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晰,“你就带着璇儿走。去江南,去岭南,去哪里都好。宇文恺留下的知识,足够你们隐姓埋名,安稳一生。”
林璇玑沉默片刻,然后说:“那你呢?”
“我是守星人。”李玄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守星人的职责,是守护长安到最后。城在人在,城亡……”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璇玑懂了。
她突然策马加速,与李玄寂并行。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握缰绳的手。
“我不会走。”她说,“2147年,我加入时空管理局时宣誓过:尽一切努力,保护人类文明的每一个可能。”
她看向李玄寂,笑了:“而现在,这个‘可能’叫大唐。”
李玄寂愣住,随即也笑了。
那是林璇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释然。
“好。”他反握她的手,“那就一起。”
“一起。”
两匹马,两个人,冲向烽烟弥漫的长安。
而天空中,飞船已经抵达城墙上方。
一场跨越千年的战争,即将在这座千年古都,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