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璇玑立刻扑到控制台前:“调取实验室周边所有传感器数据!过去一个时辰内的所有异常信号!”
“调取中……发现三处异常:第一,地下河道水流速在半个时辰前出现规律波动,疑似有大型物体通过;第二,实验室上方地面检测到持续震动,频率与铜人脚步声吻合;第三——”
机械语音停顿了一瞬。
“第三是什么?”李玄寂追问。
“实验室通风系统,在四十息前吸入微量‘醉仙散’。此物为唐代迷药,非本时代应有之化学制剂。”
林璇玑脸色大变:“有人下毒?”
“不。”李玄寂突然明白了,“是标记。醉仙散气味特殊,猎犬可追踪。对方在给铜人做气味标记——铜人没有视觉识别系统,靠的是红外感应和气味追踪。”
他猛地抬头看向通风口:“所以控制者就在附近!足够近,才能把药粉准确投入通风管道!”
“能找到具体位置吗?”林璇玑问。
“通风管道回溯分析……药粉来源:旧漕渠方向,距离约九十丈。与铜人指挥信号源位置重合率:百分之九十八。”
“是同一个人。”林璇玑抓起信号发生器,“我去干扰控制信号,你去抓人。只要控制者被擒,铜人自然停止。”
李玄寂摇头:“太危险。你留在这里,我——”
话音未落,石门轰然崩塌。
不是被完全击碎,是正中央破开了一个大洞。一尊铜人从洞口挤了进来,眼中红光锁定实验室内的两人,汞蒸气从关节处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
铜人兵团,正式入侵。
“启动强光干扰。”机械语音立刻反应。
实验室顶部的LED面板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频率快速闪烁。冲在最前的三尊铜人动作顿时僵滞——它们的视觉传感器过载了。
但后面的铜人闭着眼睛冲了进来。它们不需要视觉,靠的是红外和声呐。
李玄寂剑已出鞘。
剑光如雪,斩在第一尊铜人的脖颈关节处。不是硬砍,是精准地切入铰链缝隙。铜人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轰然倒下。
“它们的弱点是关节!”他大喊,“传动液汞封存在躯干内,关节断裂就会泄漏!”
林璇玑抱着信号发生器冲向实验室深处。那里有扇小门,门上标着“应急通道”。她踹开门——后面是向上延伸的金属楼梯。
“你去哪?”李玄寂边战边问。
“制高点!”林璇玑头也不回,“干扰信号需要开阔空间!”
她冲上楼梯。楼梯旋转向上,大约爬了三十级,抵达一个平台。平台有扇圆形舷窗,窗外——竟然是东市的夜空。
原来实验室的正上方,就是东市那间书肆。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书肆的阁楼。舷窗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木板墙。
林璇玑快速架设信号发生器。接通电源,调整天线角度,对准旧漕渠方向。
就在她要按下启动键的瞬间,她看见了窗外的景象。
东市的火已经灭了,但浓烟依旧升腾。而在浓烟之中,有十几尊铜人正从各个坊门涌出,不是朝书肆来,是朝另一个方向——
大明宫。
铜人兵团的主力,根本没在攻击实验室。
这里只是佯攻。
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皇宫。
林璇玑的手指僵在按钮上。如果她现在启动全频干扰,攻击皇宫的铜人会停止吗?也许会。但也会暴露她的位置,让控制者知道有人在反抗。
更可怕的是,如果控制者不止一个人呢?如果这是一个分兵多路的计划呢?
她需要更多信息。
林璇玑从工具囊里掏出那个铜制六分仪。这不是普通六分仪——在实验室灯光的照射下,她看清了仪器内侧刻着的字:
“时空曲率测量仪,型号STC-7,时空管理局制。”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翻开仪器底盖,里面有个微型显示屏。屏幕上跳动着数字:
“本地时空稳定性:87%
异常波动源:3处
最近波动点:大明宫麟德殿,距离1.2公里”
大明宫。又是大明宫。
而另外两个波动源的位置是——
林璇玑放大显示。一个在兴庆宫,一个在……她此刻所在的东市地下实验室。
“三个异常点。”她喃喃自语,“七星计划要集齐七把钥匙,现在只亮了三处。所以这三个波动点,对应的就是已经激活的三枚信物?”
楼下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李玄寂还在苦战。
林璇玑咬咬牙,按下信号发生器的启动键——但不是全频干扰,她设置了定向干扰,只针对旧漕渠方向的信号源。
仪器发出高频嗡鸣。天线指向的方向,夜空中闪过几乎看不见的电弧。
几乎同时,攻击实验室的铜人动作全部停滞。不是瘫痪,是变得迟缓、不协调,像失去了统一指挥。
李玄寂趁机连斩四尊铜人,冲出包围,跃上楼梯。
“干扰生效了!”他冲到平台,“但只是暂时的——对方会调整频率。”
“我知道。”林璇玑举起六分仪,“你看这个。”
李玄寂看清屏幕上的数据,脸色凝重:“时空波动……麟德殿为何会出现时空波动?”
“因为第三枚信物——摇光钥匙,就在那里。”林璇玑指向皇宫方向,“而控制铜人的人,现在一定也在往那里赶。他要集齐三把钥匙,激活某种……更大的东西。”
李玄寂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看着那枚木齿轮:“你的这枚信物,对应的是哪颗星?”
林璇玑愣住了。
她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木齿轮是在她穿越时就戴在手上的,如果宇文恺的七星计划需要七枚信物,那她的木齿轮会不会就是……
六分仪的屏幕突然剧烈闪烁。
一行新数据跳出来:
“检测到信物共鸣。
信物编号:天璇。
持有人:林璇玑。
状态:已激活。”
天璇。
北斗第二星。
而她穿越醒来的位置,在星图上对应的正是天璇。
“我是第二把钥匙。”林璇玑的声音有些发颤,“从一开始就是。”
李玄寂深深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所以你的出现不是意外,是计划的一部分。宇文恺在一千多年前,就预言了你的到来,并把你设定为七星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计划出了偏差。有人想提前集齐七星,启动宇文恺埋藏的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而你现在,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楼下传来铜人重新启动的机械声。干扰效果在减弱。
林璇玑握紧六分仪,看向窗外皇宫的方向。夜色中,大明宫的轮廓巍峨耸立,灯火通明。
而在那片灯火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我们去皇宫。”她说,“不是逃避,是直面。既然我是钥匙之一,那我也有权决定,这把钥匙该开哪扇门。”
李玄寂沉默片刻,点头:“好。但在此之前——”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不是玉佩,是一枚铜制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百骑”二字,背面是北斗七星图案。
“我需要调兵。”他说,“铜人兵团的数量远超预期,仅凭我们两人不够。”
“百骑司?”林璇玑认出了令牌——唐代最精锐的皇家密探组织,直属皇帝。
李玄寂没有否认。他走到舷窗前,将令牌举到特定角度。令牌边缘开始闪烁红光,以某种密码节奏明灭。
十息之后,远处坊墙的阴影里,亮起了同样的红光回应。
不止一处。
十几处,几十处,上百处。
整个东市周围的暗巷中,无数红光如同星火般接连亮起,沉默而迅速地朝书肆方向汇聚。
“百骑司三百精锐,已在东市外围待命三个时辰。”李玄寂收起令牌,看向林璇玑,“我本以为今夜只需对付一两个刺客。现在看来——”
他望向皇宫,眼神冷冽如刀:
“——长安城,今夜恐怕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