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期末季。

校园里的空气都紧绷起来。梧桐树的叶子在烈日下打着卷儿，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呐喊。教室里，风扇开到最大档，叶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弥漫的焦灼气息。

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换成了期末倒计时：“距离期末考试 7 天”。鲜红的数字每天减少，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苏星禾的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数学公式卡，英语单词本，历史大事年表……她像一只准备过冬的松鼠，疯狂地囤积着知识。黑眼圈悄悄爬上眼底，用再多冷水洗脸也消不掉。

“我快死了。”午休时，李珊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

陈雨薇小声背诵着政治要点，声音都有些沙哑：“坚持，还有一周。”

苏星禾揉着发涩的眼睛，继续看数学错题本。三角函数的题目她已经做了几十道，可每次看到新题，还是会紧张。她想起林澈说的“找到规律就好”，可规律在哪里呢？

下午第一节下课时，班主任带了一个陌生的女生走进教室。

“同学们，这位是温絮宁，从二中转来的，这学期最后一个月在咱们班借读，准备期末考试。”班主任简单介绍道，“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温絮宁站在讲台边，穿着整洁的校服，扎着低马尾，看起来文静又乖巧。她微微鞠了一躬：“大家好，请多关照。”

“温絮宁，你先坐那个空位吧。”班主任指了指苏星禾后面一排的空座位。

温絮宁点点头，安静地走过去坐下。苏星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恰好对上她的目光。温絮宁对她浅浅一笑，苏星禾也回以微笑。

就在大家以为介绍结束时，班主任又说：“哦对了，还有个新同学，黄思远，也是二中转来的。他在理科班，和林澈一个班。”

黄思远？苏星禾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她看见李珊的眼睛亮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黄思远？是不是二中那个篮球队长？我听说他很厉害。”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推开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站在门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肩膀宽阔，穿着校服也掩不住运动员的身形。他朝教室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温絮宁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班主任点点头：“老师，林澈让我来帮温絮宁拿教材。”

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去吧。”班主任说。

黄思远走到温絮宁桌边：“林澈在办公室帮老师整理试卷，让我先带你去领教材。”

温絮宁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班？”

“林澈说的。”黄思远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一直看着她。

苏星禾注意到，黄思远看温絮宁的眼神有点特别——不是普通同学的眼神，而是更专注，更柔软，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温絮宁收拾好东西，跟着黄思远出去了。李珊立刻转过身，压低声音：“有情况！黄思远看温絮宁的眼神绝对有问题！”

“别瞎说，”陈雨薇小声说，“人家可能就是帮忙。”

“帮忙需要那种眼神？”李珊挑眉，“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温絮宁对他好像……挺冷淡的？”

苏星禾没说话。她想起刚才那一幕——黄思远站在门口时，第一眼找的是温絮宁；他和温絮宁说话时，声音会放轻；温絮宁回应时，礼貌但疏离。

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关注。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讲完新课内容后留了时间让大家自习。苏星禾正对着一道力学题发愁，后座传来温絮宁轻轻的声音：“苏星禾，这道题你会吗？”

苏星禾转过头，看见温絮宁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题。她看了看，摇摇头：“我也不太会。”

“那……我们一起研究？”温絮宁小声问。

“好。”苏星禾把椅子转过去，两人头对头地看题。

温絮宁的思路很清晰，她会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一步一步推导。虽然最后也没完全解出来，但至少有了方向。

“要不……去问问理科班的同学？”温絮宁提议，“我听说隔壁班有个物理很好的男生。”

苏星禾心里一动。她想起林澈，想起他讲题时清晰有条理的样子。

“我知道一个人，”她说，“他物理很好。”

下课后，苏星禾带着温絮宁走上三楼。1班的后门开着，她往里看了一眼，林澈正在座位上整理试卷，而黄思远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看来那就是他的新座位。

两人走过去时，黄思远先抬起头。他看到温絮宁，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

“林澈。”苏星禾轻声喊。

林澈抬起头，看见她们，笑了笑：“怎么了？”

“有道物理题，”苏星禾把练习册递过去，“我们都不会。”

林澈接过练习册，黄思远也凑过来看：“这道题啊，有点难度。”

“你会？”温絮宁看向黄思远，语气有点意外。

“之前在二中的时候做过类似的。”黄思远说，从笔袋里抽出笔，“我看看……”

林澈却已经把题目看完了：“这道题的关键是要用相对速度的概念。你看这里——”

他自然而然地开始讲解，黄思远顿了一下，把笔放下了，安静地听着。

苏星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林澈讲解时，温絮宁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黄思远的目光却大多落在温絮宁身上，看她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看她豁然开朗时眼睛一亮的样子。

那种眼神，苏星禾太熟悉了——是暗恋的眼神。是她看林澈时，会不小心流露出来的眼神。

“懂了，”温絮宁直起身，眼睛亮亮的，“谢谢你林澈，讲得很清楚。”

“不客气，”林澈把练习册还给苏星禾，“这道题确实难，期末考试不会考这么复杂的。”

“但弄懂了心里踏实。”温絮宁说。

黄思远这时才开口：“其实还有一种解法，用能量守恒更简单。”他从林澈手里拿过笔，在空白处写了几步，“你看，这样算更快。”

温絮宁看了看，点头：“确实，这样更简洁。”

黄思远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浅的笑，但眼睛里全是光。

上课铃响了。苏星禾和温絮宁匆匆道谢，跑回二楼教室。一路上，温絮宁说：“林澈和黄思远都很厉害啊。黄思远在二中就是年级前三，没想到物理也这么好。”

“你和黄思远很熟？”苏星禾问。

温絮宁顿了一下：“同班过一年。他……人挺好的。”

只是“挺好的”，没有更多了。苏星禾听出了话里的距离感。

晚自习放学时，五个人照例在校门口集合。今晚多了两个人——温絮宁和黄思远。

“一起走吧？”张浩热情地招呼，“人多热闹。”

黄思远看向温絮宁，似乎在等她的决定。温絮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七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路上，张浩和黄思远聊起了篮球。

“你在二中打什么位置？”

“小前锋。”

“巧了，我也是！下次一起打球？”

“行啊。”

林澈走在苏星禾旁边，轻声说：“黄思远是我初中同学，后来他家搬去城西，就转去二中了。这次他爸妈工作又调回来，他就转回来了。”

“他和温絮宁……”苏星禾小声问。

林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看出来了？黄思远喜欢温絮宁，从初二就开始了。但温絮宁好像一直不知道，”

原来如此。苏星禾想起黄思远看温絮宁的眼神，想起温絮宁礼貌但疏离的态度。一场漫长而沉默的暗恋，和她的一样。

走到公交站时，站台上已经有不少人。温絮宁要坐的车先来了，她对大家挥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大家回应。

黄思远看着她上车，直到车子开走，才收回目光。那一瞬间，苏星禾在他脸上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神情——那种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只能远远看着的落寞。

原来暗恋的人，眼神都是一样的。

车来了，人群往前涌。苏星禾被挤得踉跄，林澈伸手扶了她一下：“小心。”

“谢谢。”苏星禾站稳，声音干涩。

上车后，两人被挤散了。苏星禾站在车厢前部，林澈在中间。隔着攒动的人头，她只能偶尔看见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