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陈向川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涩。

陈母抬头看他。

“你说的这些，”他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是哪一年的事？”

陈母愣了一下，想了想：“就你上小学的时候…你爸那时候刚调到厂里当顾问，咱们刚搬到现在这个院子…”

她还在说，陈向川已经听不见了。

他想起来了。

百货大楼的事他不记得了，也许有过；学车的事或许也有过，可和同桌打架的事…那时候爸妈忙于工作，整个小学生涯除了开学，爸妈一次都没有去过学校呢。

母亲说的那些事，也许并不是他的。

陈向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他像一个客人，坐在病房里，听母亲讲一个对他来说是陌生孩子的童年。

他抬起头，笑容淡淡的对母亲说：“挺好的，挺有意思。”

陈母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想解释什么，但陈向川已经站起来了。

“我出去看看那两个孩子。”他说。

刚走到门口，走廊上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孩子的哭喊，夹杂着什么东西摔倒的闷响。

意识到不对劲，陈向川大步跨出去，姚棠月也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陈念川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间往下淌。田满仓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惊恐，嘴里嘟囔着：“他自己摔的！我没碰他！”

陈向川眉头一皱，没理会田满仓，蹲下来查看陈念川的伤口。

额角磕破了，口子不大，但血流了不少。

“走。”他扶起陈念川，朝急诊室走去，同时朝着田满仓的方向头一点，对姚棠月说，“把他带上。”

——

急诊室里，护士给陈念川清理伤口。

陈母和陈父赶到了。陈母一进门看到小儿子满脸是血，腿都软了，扑过去就哭。陈念川赶紧安慰她：“妈，不疼，真的不疼。”

陈母眼泪啪嗒往下掉，忽然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向川。

她没说什么，但眼睛里又好像有太多想说的。

陈向川看着她，没有躲闪，“妈，您有话就说。”

陈母张了张嘴，声音在发抖：“向川，你那个干儿子…从一开始就和念川不对付，念川从来没说过什么，对不对？他知道你难做，他也知道你跟你那个干儿子有感情，他从来都很乖。”

“可是今天，”她抹了一把眼泪，“今天念川头破了，流了这么多血，他们俩是在一块的！我不信是念川自己拿头往地上撞的。向川，你弟弟是什么性格，你应该看得出来。”

陈向川没有说话。

陈母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憋了太久，忍不住带着哭腔：“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难。你回来以后，我没敢跟你说一句重话，我怕你觉得妈不疼你了。可是向川，你弟弟也疼啊。他才几岁？他那么懂事，一直对你客客气气的，对那个孩子也客客气气的，他做错什么了？”

陈向川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复又抬头，说：“妈，您说得对。念川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

他转向站在门口、被姚棠月按住肩膀的田满仓，沉声道：“过来，道歉。”

田满仓别过脸：“我不！他自己摔的。”

“我最后说一次，道歉。”

田满仓梗着脖子，一个字都不说。

急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陈念川轻声说了一句：“哥，算了，我自己也没站稳…”

陈向川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看着田满仓，用从未对他有过的寒意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道歉，可以。但你要记住，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