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这一刻的分神,像是获得了某种缓冲,慢慢在内心剧烈的震动中站稳了脚跟,能支撑自己不倒下。
如果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在试图举起这沉重的命运——哪怕我们所追逐的是截然相反的方向——我都能感到不那么孤单。
曹协侧卧在我一旁,悲哀地、静静地望着我。
我察觉他关切的目光,强笑道:“我没事。我还好。”
“怎么会没事。”他轻声道。
我与他默然良久,他开口道:“我就在你身边,我时刻张开双臂等待着将你接住,可我知道,刚刚的一刹那,在你心里把你撑住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没有反驳,只说:“何须在意呢。我恨他入骨,不可能对他有男女私情。只不过同病相怜罢了——甚至没有 ‘相怜’,只是觉得他既然能撑下去,我也一定可以。我绝不想输给他。”
“你可以爱上任何人,凤凰。我没有立场阻止你爱上任何人。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能比我爱你、能像我一样爱你,我一定会由衷快乐地祝福你与他相爱。”他说:“但你唯独不要对皇兄动心。一定会受伤的。”
我像听了一个滑稽的笑话似地,笑道:“你实在是多虑,我怎么会?”
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无,认真道:“过些时日,皇兄会被晋封为平原王,然后纳虞氏为妃。起初二人情好,虞氏一族对皇兄多有扶持,但皇兄后来会转而宠爱出身卑贱的婢女毛氏,并且登基后立毛氏为皇后。第一世,我死于太和四年,那年毛氏怀有身孕,我不知她后事如何,但已然听闻宠爱大不如前,皇兄的心思已转移到了另一位郭氏的身上……皇兄雄才大略,若能做他宠信的臣子,风云际会,君臣相得,共创一番伟业,当是人生幸事;但一定、千万不要做他的女人……会不幸。”
我听闻,感到不可思议。如果曹协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曹叡几乎是原样重蹈他父亲的覆辙。自夏启“家天下”以来,历代君王不将嫡妻封后的,屈指可数,他父皇算一个,而他竟然也有样学样……明明他母亲的事是他此生最大的伤痕,他竟忍心令他的妻子也被迫承受同样的痛苦么?
不过我没有多说什么,只笑道:“我连他的臣都不想做,何况做他的女人。我又没有疯。”
曹协望向我的目光,从悲哀中泛出淡淡苍凉。他说:“凤凰,你知道,在我眼里,现在的你像什么吗?你像他亲手锻造出的一柄利剑,剑锋处处是他锤锻的痕迹,剑刃处处闪耀着他的光芒。没有一把剑不会爱上它的主人。”
“利剑”这个词戳中了我的痛脚,将我惹怒。我翻身下榻,从墙上取下那柄佩剑,拔剑出鞘,剑锋指向他:“你看清楚,这上面沾了你那皇兄的血!我孟晌从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屑于做什么人的‘利剑’!”
他似乎毫不意外,深望着我,说:“凤凰,或许你自己看不见……你手执此剑,仿佛与剑,浑然一体。”他不等我反驳,继续道:“此剑,是甄夫人当年请人为皇兄打造的。”
我微惊。
“此剑算是夫人遗物,更是皇兄至宝。他肯将他最珍贵的东西赠与你,以皇兄的性格,他一定期望从你那里得到极大的回报。凤凰,你猜,他等待的回报,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