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又浓郁起来，他们向冬青树的方向狂奔，但这一次无论姜凛怎样召来西风，也吹不散这遮蔽视线的浓雾。这雾气仿佛不是死物，吹散一片又漫过来一层，非要叫他们不能看清脚下的路。

“小心。”姜凛并掌，以风刃斩断扑向阿伽庇的黑影，血浆溅出，他才看清那是一条绿麟细蛇。

这时候他们停下脚步，才发现四周迷雾中暗藏细碎声响，恐怕不知道有多少蛇正在靠近被。

阿伽庇仿佛完全没有被这惊险的氛围感染，温温柔柔地对着姜凛笑了，“谢谢你。”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姜凛合掌结印，默念咒文，长风自大西洋吹拂而来，拨去了眼前的迷雾。

四周果然有数十条蛇伺机而动，但阿伽庇随手一拂，这些呲着毒牙的蛇类都被掀翻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生息。

姜凛刚想歇口气，抬眼便看见身周环境已不是墓园。阿伽庇身上散发的柔和微光照亮周边一片，这里花叶相缠，爬山虎在精美的大理石雕上肆意生长，分明是个精致的欧式花园。

“呜——呜——”

小鸮振翅飞远，叫晃动的枝稍落下几片叶来。

阿伽庇布下晨曦光芒，照这方寸天地明如白昼。

这花园里坐落共计十一尊雕塑，虽被花草缠绕难辨真容，但仍能看出人形。

到目前为止，失踪者的个数也是十一。

姜凛不怎么尊重地敲了敲一尊石雕的胳膊肘，“这算什么？美杜莎的藏品花园？”

他剥开一截爬山虎，打量着石雕的面目轮廓——是他曾在海伦家中见过的失踪的海伦丈夫的样貌。照片上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这会儿正面带惊恐地躲避着什么，恐怕就是米开朗基罗来了也难雕出这样真实的一幕。

“从前的美杜莎……她确实会把那些石化分人类收集起来，但她通常隐居，不至于主动向人类出手。”阿伽庇拉开姜凛拍抚石雕的手，“她的石化是不可逆转的。在看见美杜莎双眼的那一刻，这些人类就已经死亡了。”

姜凛：“就是说那些失踪者通通没救了？”

阿伽庇点头。

“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姜凛一阵恶寒，绕开身前的石雕，“我可不信真和她碰上。”

在浓雾重新涌来之前，他们找到冬青树离开。

守园人还没醒，他们赶回酒店，又是一天蒙亮。

姜凛抱怨道：“做这份工作就不会有健康的作息可言。”

他们到房门口时，埃塔米娜也带着一脸倦容回来。

姜凛和埃塔米娜在走廊里相视一眼。姜凛：“我们有必要现在交流工作吗？”

手机上设置为早上五点半的闹钟响起。埃塔米娜果断道：“不！”

他们一拍即合，姜凛和阿伽庇一起进了房间。

而今天，他们仍未记得换成大床房。

频繁调用本就没有的风神力量让姜凛精疲力尽，他往床上一躺，连阿伽庇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躺下都没有理会。

“那个女孩是美杜莎吗？”

“她身上有美杜莎的力量，但她并不是我认识的美杜莎。”

“因为我们都没有变成她的艺术藏品？”

“不。”席梦思床垫响了一声，是阿伽庇翻了个身，除了转面向自己，姜凛实在想不到他还会有什么别的动作，“美杜莎的魔力根源于雅典娜。而雅典娜并没有赋予她强大到能石化神族的力量。”

姜凛木然地睁开眼，脑子还在运转中。

好在阿伽庇贴心地接了下去，“她可能是美杜莎部分力量的化身。”

姜凛闭着眼点头。

或许是熬得久了，就算真的很困也没那么快睡着。姜凛翻开日志本写了一段，再简短地用报告骚扰了一下蛮琼。

大忙人蛮琼当然没回他。

姜凛也翻了个身，几乎要与阿伽庇鼻尖贴上鼻尖。阿伽庇多善解人意啊，轻轻拨开姜凛眼前一缕撩人发痒的发丝，笑道：“睡不着吗？”

姜凛很实在地点点头。

“我给你一个梦，好不好？”

他有着那般温柔的多情眉眼，画中笔触也难描出他真正风采。姜凛如同被蛊惑了，轻声道：“好啊。”

就在开口之后，昏沉的睡意顿时席卷了他，将他的思绪拽入幻梦深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