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老化嘶哑的声带吼着些什么,姜凛没有听懂,但那些黑袍信徒都如收到什么指令一般,不顾头顶掉落的砖石块与埃塔米娜的阻拦举着火把扑到柴堆上。
黑袍和木柴一同被点燃,这群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只是想点燃这堆柴草而已。如果仅仅是点燃一面,在火势蔓延之前姜凛还是可以逃出去的,可他们如饿狼扑食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甚至不惜点燃自己以烧着柴堆。
什么仇什么怨啊。姜凛拎开一个黑袍人,奈何他是体育课低分过线的柔弱大学生,真要动手的时候实在顶不了半个埃塔米娜。
“这火能灭吗?”姜凛向飞在半空的埃塔米娜喊道。
埃塔米娜扑了两下翅膀,火烧得更旺了些。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自救。姜凛摸索手边任何能拿来用的东西,意外拽到了边上那人的领口,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或许是断裂的棺材边缘造成的。
“没办法,魔法也扑灭不了,这不是普通的火!”埃塔米娜收敛了羽翼,不能靠近火焰半分。
“为什么顶一直在塌啊!”姜凛被烟灰呛住,只能狼狈地在大火里逃窜。
“不是我干的——是它自己建筑老化了!”
火芽舞动着燃烧,向所有可以被烧着的物体蔓延,姜凛被困在火中,耳边是不绝的惨叫声。
他这才发现屋顶的坍塌是源自于地面的震动,莫名其妙出现的地震让被立在上方的那幅画也砸进火海里,画中人顷刻便被烧毁成一抔灰烟。
濒死的痛苦魂灵无声啸叫着,混迹在稻草与木柴燃烧的黑烟之间,面目狰狞地上旋而去。在无人注意到的落灰花窗上,焰光之外旁生出一道黑影,眼眶处空洞,张开了骨骼态的双翼,在一片混乱中发出尖啸。
焰尖停止曳动,从高空坠下的碎石悬停,伊西斯女神的羽翼僵滞住。时间被停止,只有花窗上的黑影屈起背翼,如一只矫健的黑猫,弓着脊背蹿入火焰后。
黑影灵巧地穿过大火,蹲在棺材边沿。
它仰着头,空洞的眼睛朝向姜凛,它歪了歪脑袋,伸出细瘦的爪子虚虚扒了一下。
就像是一只流浪已久的猫找到了昔日主人。
黑影一跃而下,钻入棺材里的男尸眉心。
被静止的万物骤然回归正轨,大火依旧呼啸着,焰尖险些燎着姜凛的袖口。
姜凛朝空中的埃塔米娜大喊,“至少别让它塌了!否则我们都得被埋在这!”
埃塔米娜应了一声,张开羽翼直冲过屋顶坍塌出的洞口。
光芒自上而下包裹住整座教堂,魔法女神伊西斯的力量可以暂时稳固住这座庞然大物,但无法阻止无由而起的地震。
姜凛没法在剧烈地震动中站稳,身形一歪,眼看就要摔进火里。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动作轻柔极了,巧妙地将姜凛往里带了一下,仿佛将一样珍宝护在怀中。
“小心。”
姜凛下意识回头,撞进眼里的是一张画里走出来的俊秀面庞,一双碧透眼瞳比画中更藏熠熠光彩,仿佛熊熊烈火都成了描他眉目的烛光。
多深情,多恋恋不舍。
那人微微一笑,十分绅士地牵起姜凛的手,如同置身一场舞会之中。他先迈出一步,身旁的火焰顿时熄灭,只留下一地黑灰。
喧嚣就在他的脚步下平息,而他从始至终只是牵着姜凛走出火场,一言未发。
那个老神父颤颤巍巍地站到他们面前,哆嗦着伸出手,因为抖动太严重,姜凛实在是看不出他想指向谁。
他忽然挺直了胸,双眼异样地瞪起,竟就这样跪倒在地,没了生息。
姜凛也停了脚步。
这时候埃塔米娜在维持整栋建筑的平衡,根本没空看顾这边。但姜凛孤身一人面对这个疑似邪神的人物,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畏惧之情。
长得顺眼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他在望见这个男人的眼睛时总是情不自禁地生出熟悉之感,尽管他们十分钟之前才刚刚见面。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的朋友。”
他一弯起眉眼,眼角上挑的弧度就如小钩般挑着姜凛的心神。
姜凛愣道:“……你认识我?”
“我是阿伽庇啊……”他流露出黯然神色,“难道你忘了我吗?”
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阿伽庇说着与现代希腊语都有偏差的古代语言,从未对此系统学习的姜凛却能一字不差的听懂,就仿佛千千万年前,他曾听过这古老的语言。
“没关系的。”
阿伽庇忽然低下头,那头微卷的木色长发便从肩头垂下,仿佛是华帘上的流苏,在揭幕时微微摇动。
一枚金灿的项链被从他身上神父装的领口取出,那是一枚小巧的等边三角形,在黑暗中闪烁微光。
项链被围到姜凛颈脖上,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见的是阿伽庇温柔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