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早早就布满了厚重阴云，铅灰色压得人胸口发闷，一阵又一阵秋风卷过树梢，叶子簌簌作响，落得窗台上满地碎影。

卓亦昕双手托着腮，目光黏在窗外，小声呢喃：“这天从大清早黑到现在，怎么半点放晴的意思都没有。”

后颈忽然落下一只温热的手，程凛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点笑意：“我的好同桌，魂都飘到天上去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卓亦昕转头撞进他眼底，顺势指着天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云：“你看那云，黑沉沉的压着，看着就让人心情糟。”

程凛顺着她指尖望去，眉梢微蹙，沉思片刻道：“看这云势，怕是要下大雨。”

卓亦昕又瞥了两眼，语气满是不解：“要下就下呗，从早憋到晚，吊人胃口。”

话音刚落，细密的雨丝就轻飘飘落了下来，云层愈发厚重，沉沉悬在天穹之上，像在积攒着一场倾盆的力量。

卓亦昕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窗外：“凛凛，你这嘴是开了光吧？说下就下！”

程凛望着窗外翻涌的黑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里莫名浮起一丝不安——这雨，怕是小不了。

此时正是下午最后一堂自习课，放学铃一响就能归家，班里大半人都心浮气躁，三三两两凑着聊天，嬉笑声飘得满教室都是。

唯独后排的两人，半点没融进这愉悦里，周遭的热闹像隔了层玻璃，与他们无关。

徐淮照旧是那副慵懒模样，长腿随意伸到过道里，一手搭在椅背上，单手举着手机刷视频，屏幕光映在他眼尾，痞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瑜哥，救个急！这题咋解？”

张远超举着空白试卷凑过来，指尖点着最后一道大题，语气满是求助——江瑜的成绩在班里拔尖，高二三班的人早都习惯了找他问难题。

江瑜笔尖一顿，抬眼看向试卷，一旁玩手机的徐淮，眼角余光若无其事地扫了过来。

“用三角函数解最简便。”江瑜扫完题目，语气平淡给出答案。

张远超听完直接懵了，抓着头发尬笑：“啥？三角函数？那是啥玩意儿？”

前排的吴景盛闻声转头，瞅见这一幕当即开损：“三角函数？你听得懂吗？先把九九乘法表背利索了再说吧！”

张远超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回了个大白眼：“彼此彼此。”

“谁跟你彼此！”吴景盛立马不乐意了，梗着脖子道，“我能背到五五二十五！”说罢还挺自豪，仿佛干成了天大的事。

张远超一脸鄙夷，故意刁难：“行啊，那我问你，三九多少？”

“二十一！”吴景盛嘴比脑子快，想都没想就答了出来。

张远超眼睛一眯，故作凶态：“可以啊，背着我偷偷内卷是吧？”

江瑜没功夫看他俩拌嘴，低头继续刷题，只余光瞥见徐淮指尖转了转手机，嘴角似勾未勾，眼底藏着点不易察的笑意。

坐在一旁的人听完全程，眉头轻皱，低声嘀咕：“果然，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吴景盛盯着张远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你今儿咋突然上心学习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远超动作一顿，眼神不自觉闪躲：“什么上心，这叫幡然醒悟，觉悟懂不懂？”

吴景盛满脸写着“我不信”，挑眉质疑：“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瞪大双眼直勾勾盯着，下一秒就被张远超伸手按住脑袋别开：“读你的书去！少管闲事！”

张远超手劲不小，对兄弟半分没留情，吴景盛疼得嘶嘶抽气，直呼脖子要断了。

程凛的预感没错，不过半节课功夫，细密雨丝就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上，力道大得能听见树叶被打落的声响，枯黄的叶子落在柏油路上，沾着雨水，添了几分萧索。

全班人都转头望向窗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这雨来得又急又猛，半点没征兆。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突然响起，校长浑厚的嗓音穿透雨幕：“全体师生注意，因暴雨天气，今晚晚自修取消！雨大路滑，放学路上务必小心，带好雨具，到家后在班级群报备！”

班里先是爆发出一阵欢呼，可没几秒就蔫了下来——雨势越来越凶，大半人都没带伞。

徐淮抬眼朝门外扫了圈，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是维持一个姿势久了，蜷了蜷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指尖依旧在屏幕上点着。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雨声大得几乎盖过了放学铃，廊道上很快涌来熙熙攘攘的人群，脚步声、呼喊声混着雨声，嘈杂得很。

徐淮玩到手机发烫，才随手丢在桌角，扫了眼身旁的江瑜——对方还在刷题，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清晰可闻。

以前班里永远是他最后一个走，自从江瑜成了同桌，他倒也没了“非要等所有人走光”的执念。

空气里飘着雨水的湿气，徐淮莫名觉得闷，起身打算去门口透透气，顺便等雨小些再走。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见二班窗户外蹲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扒着玻璃往里张望。

他定眼一看，竟是吴景盛。徐淮走过去，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在他肩上：“你在这儿干嘛？”

吴景盛看得入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激灵，转头看见是徐淮，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伸手把他拉着蹲下来，压低声音道：“我跟踪张远超呢！你看！”

徐淮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二班教室里，张远超正和一个女生并排坐着，手里拿着笔，看样子是在讲题。

“我就说他不对劲，今儿突然学乖，原来是背着我们……”吴景盛说得起劲，还想往下唠。

徐淮对这种窥屏看热闹的事半点兴致没有，没等他说完就站起身，丢下一句“走了”，径直往楼下走。

“哎！徐淮！”吴景盛的喊声被雨声吞没。

徐淮阔步走到一楼，斜靠在走廊墙边，单手举着手机刷着消息，目光时不时瞟向雨幕——雨势半点没减，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楼梯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惊扰了走神的徐淮。他抬眼望去，江瑜正跨下最后一级台阶，身形高挑挺拔，肩背笔直，校服领口被风拂得微敞，那张俊朗的脸，竟比诗里描摹的模样还要清隽。

徐淮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轻咬下唇，飞快别开了眼。

江瑜迈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漫天雨帘上，淡声开口：“在等什么？”

徐淮睫毛轻颤，转头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竟在那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喉结动了动，语气故作冷淡：“等雨小了再走。”

连绵的雨把整个校园裹进一层清冷里，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带着凉意。

“看这势头，雨暂时不会小。”江瑜抬手晃了晃书包侧兜，一把黑色折叠伞露了出来，“我带伞了，一起走？”

徐淮吸了口带着湿气的空气，抿了抿唇，冷声拒绝：“不用，我出去打车。”

说着就抬起胳膊挡在额前，抬脚就要往雨幕里冲。

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猛地一拉，徐淮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两步，稳稳站定时，肩头已经沾了几点冰凉的雨滴。

江瑜的手还没松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的急切：“校门口还有段路，你这么跑出去，没到门口就全身湿透了。”

“不需要。”徐淮想抽回手，却被攥得很紧。

争执间，两人已然走进了雨幕里，一把伞堪堪罩住两人，脚步落下，溅起细碎的水花，在身后晕开小小的涟漪。

到了校门口，周遭早已堵得水泄不通，来往车辆排着长队，雨水打湿了车玻璃，连交警都在雨中疏导交通。

徐淮望着这阵仗，知道打车是无望了，转头对江瑜道：“送到这就行，你先走，我找个地方避雨，等雨小了再回。”

江瑜望着他，沉默两秒，语气坚定：“我送你回去。”

徐淮眸色微动，起初还想拒绝，可耐不住江瑜的坚持，最终还是松了口。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嘈杂的声响衬得伞下愈发安静。

伞不算大，勉强容下两个少年，中间却隔着一道细细的缝隙——徐淮向来不喜与人亲近，若非极熟的人，连近身都不愿。

风裹着雨丝斜斜打来，徐淮肩头一凉，握着书包带的手不自觉蜷紧，余光扫到江瑜半边肩膀，竟沾了不少雨水。

他偏头望去，江瑜正微微倾着伞，伞面大半都罩在他这边，自己的肩头却露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