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轻颤。
“姐姐……”
菲希斯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还有某种孩子般的依赖和不确定。
她唤完这一声,就闭上了嘴,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盖亚,仿佛在等待一个确认。
盖亚的心像是被轻轻缠住了。
她反握住菲希斯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拢进掌心,用自己的温度暖着。
另一只手抚上菲希斯的脸颊,拇指指腹轻柔地擦过她眼角——那里确实有一点湿润。
“我在。”盖亚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柔,“睡得好吗?”
菲希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盯着盖亚,目光从茫然渐渐转为清明。
那些梦境带来的碎片似乎在苏醒的瞬间褪去了,留下的是属于“现在”的认知。
她眨了眨眼,眼角的湿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慵懒的笑意。
“做了好多梦。”菲希斯轻声说,握着盖亚的手紧了紧,“乱七八糟的,像被打碎的镜子。”
“记起来了?”盖亚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菲希斯的手背。
菲希斯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碎片……但不完整。”
她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盖亚的手心,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头有点沉。”
盖亚顺势揉了揉她的太阳穴:“那就再躺会儿。”
“不想躺了。”
菲希斯却撑着手臂坐起来,长发流水般从肩头滑落。
盖亚的心轻轻提起,不仅伸手替她理好。
菲希斯很快朝盖亚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还有刚醒来的迷糊,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饿了。盖亚,今天有新的果子吗?”
盖亚看着她,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她唇角熟悉的弧度。
那些盘踞心头的忧虑却并未散去,
盖亚......
不喊姐姐了吗......
“有。”
盖亚没有展露,她依旧像从前一样带着温柔的笑,伸手替菲希斯理了理睡乱的长发,
“我昨天发现了一种发光的浆果,你一定会喜欢。”
菲希斯眼睛亮了:“现在就去?”
“不急。”盖亚按住要起身的她,“先把头发梳好。”
“好。”菲希斯乖乖坐直了身体,任由盖亚替她梳理长发。
她垂下眼,想着那些“梦”中聚合又在苏醒后渐渐消散的记忆碎片,忽然轻声说:“姐姐。”
“嗯?”
“就算我想起了所有的事……”菲希斯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里还是我的家,对吧?”
盖亚梳发的手顿了顿。
又喊姐姐了啊......
然后她继续动作,嘴角上扬,指尖温柔地穿过墨黑的发丝,声音平稳而肯定:
“当然。永远都是。”
菲希斯没再说话。
她往后靠了靠,将背轻轻抵在盖亚膝头,闭上了眼睛。
唇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她的记忆没有完全想起。
可关于自己来历却是已清楚——一位来自异世的已逝灵魂。
菲希斯感受到了姐姐的恐惧,她自己也在为此害怕,害怕她们的关系会发生改变,害怕姐姐会让自己离开大地。
她不想离开,唯有大地的厚重与温暖令自然难以割舍。
再慢些吧...再慢些吧...
相互依偎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再如何放慢动作,菲希斯的墨色长发也终究会被打理好。
菲希斯在平坦的大地上肆意奔跑。
她赤足踏过柔软的苔原,墨黑长发在身后飞扬如旗。
没有风,但她的奔跑带起了气流,拂动地面那些随着神力出现泛着微光的低矮植物。
她的笑声清脆,碎在空旷的原野上。
盖亚坐在一处神力清理过的大地上,金褐色的眼眸追随着那道跃动的身影。
大地在她身下温顺地铺展,每一寸土壤都传递着菲希斯脚步的触感——轻盈的、雀跃的、带着自然神特有的韵律。
盖亚能“听”到草叶被压弯又弹起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菲希斯脚心传来的温度。
她跑得不远。
总是在即将越过某个看不见的边界时,便折返回来,绕着盖亚坐着的土丘画圈。
不乱干什么,菲希斯的目光总会飘回盖亚所在的方向。
盖亚的心随着那圈圈的轨迹,慢慢安定下来。
过了许久,菲希斯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停在离盖亚几步远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碧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奔跑带来的亮光,却已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意。
她看了看四周无边无际的、只有基础植物的原野,嘴角那点雀跃的弧度渐渐平了。
她走回盖亚身边,很自然地挨着坐下,然后将身子一歪,靠进了盖亚怀里。
盖亚几乎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就伸出手臂,将人稳稳接住,拢入怀中。
怀抱契合得仿佛生来如此。
“我的菲希斯,怎么不去玩了?”盖亚的声音贴着菲希斯的发顶响起,低沉而温柔,
“大地的每一处,皆不会阻止你的步伐。”
菲希斯在盖亚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把脸埋进盖亚的颈窝。
声音闷闷地传来:“那里只有我,一点也不好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纯粹的依赖,“这里有姐姐,好玩。”
盖亚的心尖像被最柔软的羽毛搔过。
她抚着菲希斯顺滑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凉滑的发丝,眼中漾开一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那便与姐姐呆在一处。”
——大地永远不会拒绝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