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哥哥!”荣璘拉着桓维翰从茶水铺钻出来时,脸上还带着心虚的讪笑。刚才那辆桓氏马车驶来,他眼尖认出徽标和乌云踏雪,拉着桓维翰就躲了进去。
沈云清斜着眼瞥了他俩一眼并不答话。
“马车上有桓氏徽标……”荣璘一脸羞愧,“我和维翰是擅自离京,如果在这儿被桓家人撞个正着,我……怕被参……”
刚刚桓攸宁都直言沈云清是护送五殿下回京,明显荣璘已经是东窗事发了。
沈云清扶额,看着一脸愧色的两个小鬼,又抚了抚李景舟的头,收了一身戾气:“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景舟初入京城,懵懂无知。你们躲马车没错,可把他一个人扔街上,就是‘不为’该为的事。”
荣璘这会耳朵都红了:“云哥哥说得对,是我没想周全。我向景舟赔罪。”
说完就朝着李景舟鞠了一躬。
维翰立马跟上作揖:“景舟弟弟,还请原谅哥哥照顾不周。”
李景舟顿时有点无措地看向沈云清。
沈云清看着两个作揖讨饶少年,想起自己在云台山时,也是这般莽撞不知轻重。
“走吧,云记羊肉馆!”沈云清带着人朝着走去,回过头对着荣璘一个狞笑,“景舟,咱们得让他们放放血,才会长记性。”
荣璘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跟上去:“云哥哥,可以先赊账么?上次买鸡我就是找榛儿借的钱了。”
桓维翰在后面小声嘀咕:“阿璘,这一路一共欠我一百两了!”
“……”荣璘一把勾住桓维翰的脖子,”榛儿,我们还是好朋友么?“
“是呀,不过我没钱借你了……”
“不要啊……”
李景舟被沈云清牵着手,回头看了那两个大哥哥一眼,忽然笑了。
云记羊肉铺开在离北城门不到一里处,店内摆着五张桌子,羊肉锅就架在店后,锅里煮着羊杂汤,香气顺着风一路飘到了官道上。
这时恰逢饭点,刚进城的贩夫走卒不少都被勾了进来喝一碗羊汤。
加上荣璘三人,沈云清只带了十人入城,其他夜不收和兵甲都驻扎在城外。进到羊肉铺,刚好腾出两张桌子。
“老板娘,来十碗羊杂汤,十斤羊肉,再来两壶热酒!”兜里有钱,心里不慌。侯三一屁股坐下就开点。
沈云清在角落临窗的位置坐下,店不大一眼望去,屋里屋外的情形都可以落在眼中。
应该是见多了兵甲,店老板见了沈云清一行也不慌张,几张桌子坐着来往的商客也只是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喝汤了,几口热汤下肚,都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沈云清看回坐在自己旁边,衣裳明显大了一个号的李景舟,心道,等会还得去成衣铺子给这小孩添置衣物。
等羊肉汤端上来时,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穿着灰扑扑的棉袍,脸上皱纹堆叠,走路还有些跛。
另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跟在后面。
两人在角落里那张靠近沈云清的小桌坐下,要了两碗羊杂汤,掏出自带的馍馍开始慢慢掰了起来。
沈云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店老板端上了切好的羊肉,耿虎高兴地端起酒,朝着沈云清这桌走。那老妇人此时也刚好起身。
耿虎躲避不及,老妇人撞在了耿虎身上,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哎哟喂——疼!疼!疼!”老妇人捂着小腿哎哟哎哟地叫唤,竟是起不来了。
耿虎一碗酒全洒脸上,有点不知所措了。
“老婆子你没事吧?怕是摔断哪儿了啊?”那老汉的声音粗哑,焦急万分,拄着拐杖就要起身。太着急了,一个踉跄,也倒地上了。
夜不收众人,看着倒地上的两个人,全傻眼了,这场面,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似呢?
铺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耿虎脸都憋红了:“我真的没撞……”
荣璘凑到沈云清耳边,小声说:“云哥哥,你说这老婆婆的腿是不是真的断了啊?”
沈云清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老妇人脸上。
那张脸,皱纹堆叠,头发花白,嘴角还有一颗大黑痣。可那双眼睛——
老妇人正对着耿虎嚎,目光却透过人群,往她这边瞟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