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此刻也是顾不上什么军功了，瘸着腿冲到篱笆边朝着北方望去。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差点瘫软下去。

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黄色烟尘带，正滚滚而来，沉闷如雷鸣般的马蹄声，隐隐传来，细微但是撞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是具装骑……还有大量的轻骑……他们朝着鹰嘴崖来了！完了，老胡心里一下凉透了。

“快！快点点燃三堆烽火！快马！派最快的马去大营求援！”老胡嘶声大吼，声音都变了调，“所有人！抄家伙！上寨墙！快！！”

整个哨寨瞬间陷入混乱。老兵们虽然惊慌，还算有些章法，纷纷冲回营房取兵器铠甲。新兵们被哨长和老兵们的反应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手脚发软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沈云清心脏一沉，翻身上马，韩武也登上了马背。一对视，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疑。

上千骑兵！别说这只有几十号老弱病残的鹰嘴崖，就算是敦州大营，仓促间也要严阵以待。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是那队探马的死惊动了他们？还是……早有预谋？

这时，老胡血红的眼睛猛地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骑着马的沈云清和韩武。恐惧和阴暗的念头交织，他脱口而出：

“沈云！韩武！你二人速携俘虏从西侧小路突围，务必赶在北狄合围前将敌情送至大营！若能引开部分追兵，便是大功！””

哗——！

还留在原地的新兵都惊呆了。这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用两个累赘的俘虏，引开上千骑兵的注意力？怎么可能！？

“胡哨长！你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啊！”猴三尖叫道。

石头也涨红了脸：“不能去！”

韩武眼神冰冷，口中吐出：“小人！”，手按在了刀柄上，杀意弥漫开来。

沈云清却抬手制止韩武：“莫动手。”回转看着状若疯狂、眼神躲闪的胡六毛。

“胡哨长，”沈云清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您这命令，是让我们去当诱饵，替全哨寨的兄弟，也包括您，挣一条活路？“

老胡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硬着脖子道：“这是军令！临阵抗命，老子现在就能砍了你们！”

沈云清点了点头，忽然笑了，笑容刺得老胡有些心虚：“好，军令如山。我们接令。”

“云哥！”石头和猴三急得直跺脚。

韩武也猛地看向她，眼中满是不解。

沈云清没解释，只是飞快地低声道：“信我。”然后转向老胡，“给我们两匹最快的马，不要这些北狄马，太显眼。再把哨寨里所有的铁蒺藜、牛皮索，还有火油，都给我们。”

老胡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还要东西，愣了一下，随即一想，反正他们要死了，东西给了也无所谓，自己这也是“支持”他们“行动”了：“只能给你们一半！”

很快，两匹还算健壮的哨寨马被牵来，马背上驮着沈云清要的东西，还有那两个被重新捆紧、意识到大难临头而呜呜挣扎的北狄俘虏。

沈云清重新翻身上马，韩武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一言不发地上了另一匹马。

“沈云哥！韩大哥！”石头和猴三哭着喊。

沈云清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扫过混乱的哨寨和北方那越来越近的烟尘，最后目光落回到眼神闪烁的胡六毛身上。

“胡哨长，烽火点旺些，让报信的马跑快些！我们兄弟俩若还能回来，定当报哨长的‘知遇之恩’！”

“石头、猴三，保重！”一拱手，一夹马腹，两人朝着西边黑风峪方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