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还湿哒哒的,黏腻的触感让头皮发痒。
她忍到冬暖夏凉,忍到春去秋来。
所有人说她不是个乖孩子,不是乖孩子是错吗?你们坚守的道理就一定对吗?她走的路一定是错吗?
她从小就听着一句话长大:“你要听话。”
她知道了,她不听话,别人的利益和计划因为她改变,所以他们讨厌她,她听话了,别人好过了,就赏她一句:“你是个乖孩子。”
她只会不屑地说一句:“哦,然后呢,得到你的夸赞,有什么好处。”
她只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天边的云从蔚蓝色又变成灰白色。
太阳晒过了她,又晒晒别人,她抬起脸望向天空,没有鸟飞过,没有云飘过,什么都没有。
她把乱糟糟的双马尾松绑了,随意绑成低马尾,另一个发绳戴在手腕上。
干净的淡黄色发绳和白净带着红痕的手腕。
她低头把自己埋进了臂弯里,她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眼眸的力气都没有,直到那人轻轻拍拍她伸出手的胳膊。
“妹妹,你怎么了?”
她浑身一僵,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热血沸腾起来,脑袋涌上一股热,耳边嗡嗡地响,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她“妹妹”。
她抬起脸,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张脸——虞朝阳,她的龙凤胎哥哥。
“朝阳?”她喊出了声,声音颤抖沙哑。
“是我啊,怎么认不出了?”虞朝阳欠揍的语气笑着说,“你身上怎么了?被爸妈打了?不对啊,爸妈不会打你这么狠?”
虞明月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忍不住怼他,她的声音涩涩的,带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委屈:“你不是一直在天上看着我吗?不保佑我?”
虞朝阳双手合十,讨好的语气说:“唉,妹妹,说来话长,你不知道,保佑一个人要钱的,你哥我要饿死了,需要你喊一声哥哥,我才有十万块。”
虞明月被他逗笑,笑的苦涩,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努力擒着泪,埋进臂弯,肩膀一抽一抽的,尽情让眼泪掉了下来,滴落在大阶梯上。
“好妹妹,你就叫一声吧!我这辈子都没听过你叫我哥。”虞朝阳乞求讨好的语气说着。
她缓缓抬起脸,边轻轻开口:“哥。”
面前空无一人。
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废弃操场的台阶上,穿着湿透的校服,手腕上系着淡黄色的发绳,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再也得不到回应的“哥”。
她想起八岁那年。
她无意间听到父母在书房里说话,说:“明月名下别给股份了吧,以后嫁人了,都给别人家去了,阳儿给百分之二十吧,等他成年再给三十。”
年幼的她听不懂股份,只听得懂,家里人把她排外了,虞朝阳有,她没有。
她冲进去质问:“为什么哥哥有,我没有!”
母亲被吓一跳,苦口婆心地说:“因为你以后要嫁人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父亲点点头,补充道:“你哥以后要继承家业,有股份,才能让集团的人听话。”
虞明月看着爸妈妇唱夫随,一肚子火蹭蹭冒,她说:“你们根本就不爱我!不爱我为什么要生我!”
母亲严厉地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父亲说:“你哥哥对你那么好,你还跟他争!”
她甩掉面前的果盘,冲动地说:“这不公平!你们就是在偏心他!每次都是虞朝阳不要的,我才有!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了虞朝阳!”
虞朝阳在一旁抓着明月的衣角,安抚着说:“妹妹,我都给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不要难过。”
明月根本听不进去虞朝阳的话,怒火攻心瞪着父母,等他们说话。
父亲来了一句:“朝阳!别理她,回去写作业!”
母亲拉着虞朝阳的手朝着卧室方向走去,虞朝阳的手紧紧攥着虞明月的衣角最后也被分开。
虞明月就这样被冷落在原地,她摔门跑出去的时候,哥哥大喊一声:“明月!”
虞朝阳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妈妈的手,脚步声很沉重,他追上来拉住她的手,着急地说:“明月,你不要走,爸妈说的我都不稀罕的!”
她甩开他的手,说:“是!你不稀罕!我稀罕行了吧!我想要的,你存在就能得到,再轻飘飘告诉我不稀罕,然后让给我是吗?!从小到大,爸妈都更疼你!我讨厌你!”
他愣了一下,泪眼汪汪看着虞明月,说:“不是的,你是我的妹妹,我的就是你的。”
她边跑边吼道:“你算老几,我不是你妹!我这辈子都不会叫你哥!”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要飞起来,把他甩在后面,甩过那条长长的巷子,甩过那排梧桐树,甩到水库边。
她站在岸边,看着那一池深绿的水,心里漫上一股恐慌,可是仿佛水下有声音像漩涡吸着她:“跳吧,跳下来,大家都会关心你了。”
她脑海里俘过醒来后有好多好多人守在身边照顾着她,围着她打转,又或是忏悔,流泪,道歉。
她都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