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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重现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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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两天在宜宁转了好几圈,这里的人节奏很快,他适应不了,纸醉金迷的感觉,有钱人遍地走。

到了那天,车子停在宜宁大舞台的后门。

这座场馆比他惯常演奏的音乐厅大了不止一倍。

他推门进去,迎面撞上震耳欲聋的音响调试声,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胸口,像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节奏。

这里,不属于他。

化妆间里,化妆师已经等着了。

“姜老师,”小姑娘举着化妆刷,眼睛亮晶晶的,“今天造型稍微浓一点可以吗?演唱会灯光强,清水妆上镜会显得没精神。”

他点点头,闭上眼。

刷子在脸上扫过,一层一层,比他习惯的厚重得多。偶尔睁眼,镜子里那张脸正一点一点变得陌生——眉眼更深了,轮廓更锐了,颧骨上扫了淡淡的闪粉,在灯光下一动就泛起光,很漂亮。

“好了!”化妆师退后两步,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姜老师您看,是不是很帅?”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扯了扯嘴角。

“嗯。”

“路上好堵,打滴滴都打不到。”

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随口吐槽了一句。

“江澄,定十辆大巴演出结束送粉丝回家。”

“好的。”

服装师递过来演出服,演出服上钉着细碎的水钻,灯光一照就闪。

他穿上,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浑身亮闪闪的人,忽然觉得像在看一场别人的梦。

音乐梦,再也不属于他。

他忽然感到,这一次,真的是从内到外都决定完全退圈了。

演唱会比他想象中麻烦得多。

音响调试,激光定位,耳返测试,和灯光师的配合……每一样都和他熟悉的音乐会截然不同。工作人员在他身边穿梭,嘴里蹦出各种陌生的术语,他只能点头,应着,记住那些复杂的走位和节点。

舞台很大,大得有些空旷。激光灯在头顶交错,红的绿的蓝的,像一张巨大的网。他站在舞台中央,被那些光束包围着,内心第一次对舞台竟也失去了热爱。

她这么多次看着台上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会不会也像他现在这样,觉得舞台很大,大到能把一个人吞没,大到舞台上的人根本看不清任何人的面孔。

晚上七点五十分。

观众开始入场。他能听见幕布那边传来的嘈杂声——脚步声,交谈声,座椅翻动的声响。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尖叫。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站在幕布后面,深吸一口气。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颈间那条银链——骨灰吊坠贴着皮肤,微凉,安稳。胸口的内袋里,那张照片也在,贴着他的心跳。

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被灯光照到,会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吊坠。

“明月,”他轻声说,“陪我。”

幕布缓缓拉开。

灯光亮得刺眼,掌声和尖叫声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他眯了眯眼,踏出第一步,走进那片刺目的光芒里。

台下黑乎乎的全是人头,荧光棒挥舞着,像一片流动的星海。他在那里面找,找一张永远不可能出现的脸。

他轻轻弯起嘴角。

仿佛在那一片星海里,真的看到了月亮。

仿佛虞明月在最后一排看着他,站在大舞台上,对着他欣慰地笑着。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开始传开。

他临时找人买的歌单版权,大部分都是虞明月的歌单。

也有一小部分是他的曲子。

不是燃炸金曲,不是热门DJ,只是她常常播放的细水长流的曲目,听起来让人心情平静,也引起一系列想法。

前奏响起来。

那首歌他练了很多遍。可真正唱出口的那一刻,他还是恍惚了一下——恍惚间仿佛看见她坐在副驾驶,跟着旋律轻轻晃着脑袋,发梢在风里飘啊飘,嘴角带着他从没认真看过的笑。

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

都是她的。

那些他曾经嫌吵嫌闹嫌没营养的歌,此刻从他喉咙里唱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填补什么——填补那些年错过的倾听,填补那些本该并肩坐着听歌的夜晚,填补她耳机那头永远空着的另一个位置。

唱到第五首的时候,台下有人开始哭。

镜头扫过观众席,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眶红红的,眼泪无声地淌。

她们不知道背后的死因,不知道那些歌对台上那个人意味着什么,可她们听懂了他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哽咽。

唱到第七首,他停下来。

场馆里忽然响起另一段旋律——是他的曲子。那首他二十五岁时写的、曾在宜宁音乐厅演奏过的、她坐在角落里听过的那首。

歌单的最后几首,是他的。

话筒递过去,粉丝们跟着合唱,歌声从某个角落开始,渐渐蔓延成一片汪洋,把他的名字和那些旋律揉在一起,抛向空中,又落回他脚边。

他站在那片声浪里,闭着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裹着厚厚的衣服,远远地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他。那时候他不知道她在,不知道她来,不知道她听完那首曲子后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多久。

现在他知道了。

可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后半场,他继续演出时,拿着明月送给他的小提琴上台,他拿着那把琴,没有解释,更没有多说话。

只是把琴架在肩上,闭上眼,弓落在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整个场馆都安静了。

那首曲子没有人听过。

不是他任何一张专辑里的曲目,不是任何一场音乐会的返场曲。是他在她死后的无数个失眠夜里,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写给她,也写给自己。

琴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夜的走廊里踽踽独行。

像通往她房间那条漆黑的走廊,太长了。

太孤独了。

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长到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他把那些她问过的问题,一个一个用琴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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