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怜痴这人经历也是颇为奇特。
据说,早年,张怜痴并非修行幻术一道,而是名实打实的阵修,她自命不凡又年少轻狂,游历世间后去父留子留下了张代曦。
在诞下女儿之后,张怜痴似乎是顿悟了般,突然宣布放弃阵修一道,转头改修幻术师,并认了云同为师尊,再之后他们二人结为道侣,据说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的一对。
或许庚戌刘氏对巫主的追杀多是利用,但张怜痴必然是恨毒了裴濯巫。
当年,庚戌刘氏众人费劲心机手段都没有办法辖制裴濯巫,最终是云同出面,幻尧道尊,大乘修为的幻术师献祭心头血,终于是魇住了裴濯巫。
也正是因为云同,裴濯巫被逼至绝境,最后身死道消。
但云同并没有好到哪去。
裴濯巫死后的没多久,他便因为与巫主的大战油尽灯枯而故去。
张怜痴呕血难言,悲痛欲绝,彼时她的幻术实力只比云同差上一下,但那巫主负隅顽抗狠毒至绝,硬生生地将她道侣的命也一同带走了。
所有人都知道巫主二字是张怜痴的绝对逆鳞,哪怕是万年后的今天,天一宗的各长老也丝毫不敢在张怜痴面前提及巫主之名,甚是涉及万年前之事,都要含糊其辞快速略过。
裴濯巫哪知道当年那个尽会煽情扰她心智的幻师云同因她而亡,这些,还是裴濯巫重生之后道听途说来的。
不过就算知道了,裴濯巫心中也没什么感觉,本就是你死我亡的争斗罢了,张怜痴她该庆幸,当年云同护她,没让她一起攻入裴濯巫的根魂,不然就算是看在张代曦的面子上,张怜痴也难逃一劫。
裴濯巫对张怜痴并不熟悉。
她对其大多数的印象,仍是来自年少时张代曦的句句声讨。
在张代曦的视角里,张怜痴是个严厉的母亲。
她对女儿的修为要求苛刻,从言行到穿着也是无一不须遵守她的规定。
张代曦从小跟随张怜痴修行幻术,明明在同龄人中鹤立鸡群,却从未达到过张怜痴的要求,张怜痴对她动则痛斥体罚,分毫没有母女情谊。
张怜痴对宗门里她的手下也惯是如此,多是严厉呵斥,鲜少怀柔关照。
据说如今天一宗一整套的课业规矩和天机点规定,都是张怜痴一手操办的,裴濯巫知道后,也是毫无意外。
张怜痴对诡种,对巫主,对她裴濯巫深恶痛绝。
即便万年过去,她依旧鞭励年轻的修士,督促他们迅速成长强大,反抗、杀灭诡种。
裴濯巫坐在不起眼的弟子席间,她意识到,仅是寻回一块灵骨并不够,想要在这修真界立于不败之地,她还需尽力恢复当年的实力。
“快看,那就是幻霄道尊!”
墨晨歌显然是第一次见张怜痴,激动地不得了。
裴濯巫无奈,只得顺着墨晨歌的目光望去。
只见首位立于高台,四方蚩兽雕花座椅伏于其脚下,座上之人一袭素雅精绣长袍,和颜悦色,仪态万方。
咦?那是张怜痴?
裴濯巫目光动了动。
她记忆里,几次在战场上同张怜痴相见,对方总是一袭红衣似火,英气俊秀的脸上满是桀骜不屑。
张代曦的叙述里,对方也都是严肃与威压并存。
何时,张怜痴变成了眼前这副和蔼的模样。
裴濯巫都要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只听见张怜痴缓缓开口,语气温和舒缓,“许久不见诸君,拨冗前来,怜痴感激不尽。今日云卷云舒,能与诸君小酌小饮,实我之幸。抱歉,险些忘了台下各位弟子,尔等皆是我天一宗未来之栋梁,还望来日成才,依旧视宗门为怀抱,和颜待之。”
这哪像是裴濯巫印象里张怜痴会讲的话。
当年围剿巫主时,张怜痴可是连庚戌刘氏的人都要怒斥的个性,骂对方阴险算计,躲在大阵后不出力,天一宗前方白白牺牲云云。
如今怎么变成了一口一个感谢,一句一声抱歉。
裴濯巫看向上座上的张代曦。
只见她神色如常,听见张怜痴说话时面带微笑频频点头,似乎并无异常,好像张怜痴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着慈爱和蔼的角色。
难道万年过去,幻霄道尊的个性真的变了?
裴濯巫心里疑惑。
或许巫主魂飞魄散,如今诡种势微拘于诡界,天一宗发扬光大,真的让张怜痴放下心结,转性成了个爱惜修士、慈眉善目的温和派宗主。
张怜痴那副端庄的模样,透着纯净的眼神,像是已然看透世间种种悲欢,淡然又遗世。
裴濯巫实在是看不透她,只能暂且放弃。
裴濯巫走神地望向灵脉的方向,灵骨微弱的感应依旧似有若无地传来,或许等她拿回灵骨,张怜痴身上的谜团也能拨云见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