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剑入了玉戒,裴濯巫装作不经意地东看西看,越走越偏。
巷子里没人,裴濯巫又拿出刚买来的灵剑,举起仔细欣赏,装作很是喜欢的模样。
终于,斜里刺来一抹刀光,直冲裴濯巫面门。
裴濯巫眼神一禀,侧头躲过。
手中长剑不经意掉落,像是被吓到了。
蒙面的灰衣人见裴濯巫自乱阵脚,变化招式,灵气暴起,进一步欺身而上。
筑基修士,灵力运用一般,裴濯巫顷刻下了判断。
只是他的攻击...裴濯巫有些迟疑。
看似招式狠辣,但刀锋对准的一直是她的面中,而不是咽喉等要害,目的不是取她姓名,反倒像是在试探什么。
试探的是什么。
裴濯巫状似闪避不及,右手手背擦除一条狭长的血口。
她装作未经风浪的小弟子,惊呼中捂住手背。
若是生死争斗,敌人必将抓住她关心伤势失于防备的机会使出杀招。
可裴濯巫却看见,那人见刀锋上沾了血,眼中划过激动,紧接着迅速取出一小玉瓶,无比珍惜地将她的血滴入其中。
哦,是冲她的血来的。
冯满春更可以被排除在外了,因为他有她的血。
答案也很明了了,自然是同样身为庚戌刘氏旁支的岳家,或者说,已然记恨上裴濯巫坏了他好事的岳景天。
如此,眼前这个人必死无疑了。
裴濯巫一手背在身后,快速掐了几个诀。
她不想让岳景天察觉,最好的办法是眼前之人死不见尸。
“师妹,你在此处,做什么?”
突然,如鬼魅的声音落在裴濯巫耳边。
她掐诀的动作一顿。
沈逐清怎么会在此。
难道他一直在监视她。
裴濯巫心中念头闪过数个。
行刺的灰衣人更是虎躯一震,行踪暴露的恐慌让他面色迅速灰败下来。
裴濯巫见他表情不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即便知道沈逐清在看,她也别无他法,掌印猛地送出,目标正是灰衣人手中的玉瓶。
下一瞬,灰衣人徒然自爆。
虽只是个筑基,但自爆的冲击力也不容轻视。
更何况,裴濯巫身体素质低下,又毫无防备,猛地被爆炸四散的灵气冲击地撞在巷尾的墙壁上,又无力地跌落在地。
沈逐清目睹了这一切,直到看到裴濯巫摊在地上咳血,脸色苍白,手上无力,才不紧不慢地现身。
他从一开始就认为裴濯巫的身份有鬼,不是逃亡而来的裴氏小辈,也不是投机取巧贿赂师尊的活络之徒,至于张代曦几乎不曾遮掩地将她认作巫主后人,沈逐清更是心中嗤笑。
巫主尊贵强大,怎可能会有如此孱弱虚伪的后人。
更何况,他从被巫主捡到开始便伴其左右,巫主没有、也没机会有相好之人。
沈逐清对裴濯巫的身份思量了良久,最后认为其理应是个刘氏流落在外的血脉,恰巧得知自己与巫主相像,故而厚着脸皮前来冒名顶替。
知道这么多密辛,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孤家寡人,而是刘氏派来的尖细。
张代曦真是瞎了眼,扯什么三分像。
要他看,这裴濯巫连巫主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
沈逐清漠视着裴濯巫挣扎着起身,冷眼中带着讥笑与嘲弄。
他原本的确打算出手,不管裴濯巫身份如何,她的血落入岳家等刘氏旁支的手中,都不是件好事,但看到裴濯巫奋力反抗狼狈不已,他心中反倒有几分畅快。
甚至想要放声大笑。
“沈逐清。”
沈逐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声音冰玉相击,清冷无比,仿佛在敲打着他的灵魂。
沈逐清嗖地抬眼看向裴濯巫。
裴濯巫正好不容易坐起来,抬头看他。
该死的,那苍白锋利毫不在意的表情,古井不波深邃入墨的眼神,为什么和巫主一模一样。
沈逐清几乎抑制不住冲上去将裴濯巫眼睛抠下来的冲动。
甚至于眼尾微不可见的潮红,搅得他心头快要撕裂。
“师妹这是,得罪了人?”
沈逐清强装镇定,但下颌已经快被他咬碎。
看见裴濯巫,他便不可抑制地想到巫主。
可由裴濯巫想到巫主,在沈逐清看来,这无异于是对巫主的亵渎。
她怎能,她凭什么,像她。
好像,不,好想,好想杀了她。
裴濯巫不知道沈逐清钉在原地是在动什么歪心思,她此时此刻只想躺进柔软的皮毛里,如同万年前一般,任由痛苦流窜四肢百骸。
至于伤什么,随他去吧。
“沈逐清,过来。”
沈逐清的脚步不自觉地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身体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一般,他跪在裴濯巫面前,轻柔地、指尖颤抖地捧起裴濯巫受伤的手。
那道血痕乍眼,沈逐清修长的指节覆上,顿了片刻后移开。
只是道被刀划开的小口子而已,不过片刻,便被沈逐清深不见底的修为治愈。
可他依旧托着裴濯巫的掌心,目光划过她瘦削的掌骨,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是目光中心的纤瘦的手率先移开。
那只手轻轻按住了沈逐清的额头,“送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