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天晴风好，恰逢苏州叶家老太太过寿，远嫁京城的长女叶婉第一次带着独女佟姝宜回苏州给娘亲祝寿。

叶琬牵着小女的手从火车站下车，仆人们搬着行李在后，看得出平时管教得当，便是事多繁杂人群涌动也不见乱，各自清整好行李跟着太太小姐身后。

佟姝宜第一次出远门，也没有些怯意，仰着粉白小脸，一双大眼睛到处张望着。

“二舅舅，我们在这”原来是在找来车站接人的叶家二少爷叶珏，只见穿着一身时兴小洋装的小姑娘兴奋的摇手朝也似在寻人的年轻男人喊着。

“诶呦，半年不见，咱小妞妞就长这么大啦，是大姑娘了嘛”一身齐整西装的俊逸男子快步走来抱起小姑娘颠了颠，和她笑道。

“可不是长大了，主意可正，昨儿和她说说今儿个二舅舅来接，非要穿你寄来的洋裙，倒还刚好合身，欢喜的叽叽喳喳一路，说是要穿给你看，还好这会儿风不凉了，否则就等着她明儿个难受”叶琬见舅甥两个亲热样，也不忍笑着嗔道。

“哈哈哈，我就知道姝宜会喜欢，大姐，一路上可还安稳？”叶珏抱着孩子问到

“还好，就是你姐夫被公事绊住，急匆匆便往福州去了，没法子同我们娘俩一道来给娘贺寿了”。

“这什么要紧，什么时候来都好，娘见了你们两个就够她高兴的了”两姐弟面上都笑着，心里思绪却都翻涌着，十年了，叶琬还是第一次回娘家。

如今时局动荡不安，又是洋人，又是各地农民起义，轻易也不敢出城门，也亏得如今姝宜父亲又调往闽浙总督府，一家人随着他一路南下，两母女这才有如今这一面，下次相见又不知何时了。

七岁的佟姝宜还不知大人的千般思索离愁，她一路上忍不住掀开车帘子往外瞧，只觉得新奇。

空气都湿湿润润的，看着这街景想着原来额娘所说江南万户千门曲水流不是唬人的，正值阳春三月，空气里的风都是带着湿润的水汽，夹杂着或是青草或是垂柳的清新味道。

北京见不到这样湛蓝的天。

一路上花红柳绿，青砖黛瓦，小桥流水，路上也是熙熙攘攘的行人，一路上小贩沿街叫卖，甜甜的糕点儿味儿都飘进马车里了，吴侬软语听着也让人觉着甜甜的，小姝宜只觉得这好景色便是如画儿里一般。

马车走了两刻钟到了叶府，叶珏抱着佟姝宜先下车，把姝宜放下，又搀住大姐下车，叶家上下都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叶琬走上前给叶母行礼，叶母一把扶起叶琬

十年不见，看着娘已然是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叶琬的眼泪早已模糊了眼睛，心直想扑向叶母怀里，却只稳住身形，恭恭敬敬到身前行礼，低声道“娘，儿不孝”叶母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十年骨肉离别，孤身千里之外的寂寞踌躇，深宅大院里的明枪暗箭是非搓磨，在见到娘亲的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泪眼滂沱。

“儿啊，一去十年，还有再见的时候，是老天垂怜我老婆子”叶母也忍不住抱住女儿哭到。

十年前送她出嫁时，彼时女儿还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已是通身气派处处周全的贵妇人了。

虽是时常来信，可惜琬儿性子倔强，想也知是报喜不报忧。佟家累世公卿，世家大族，家规森严，自家女儿又十年只得一女，虽得姑爷爱重，不曾纳妾置婢，想这些年，女儿一个人孤身在外又怎么会是好过的呢

叶母越想越觉女儿受苦，便是啜泣不已。

这时众人见母女俩相拥而泣，也不免红了眼眶。还是大夫人周氏先擦了擦眼泪，姑嫂俩的感情还算不错，大夫人与大爷门当户对，青梅竹马，这小姑子也算她看着长大的。

只见母女二人正是伤心，恐二人久哭伤身，阻到“婆婆，小姑和姝宜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先让进去歇歇”。母女两个这才拭去眼泪，叶琬招呼姝宜“娘，这是姝宜，今年七岁了”。

“见过外祖母”姝宜乖乖行礼

叶母拉过姝宜小手细细打量，姝宜也不怯，站着让外祖母看。这丫头发雕玉琢明眸皓齿像极了女儿小时候，想来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自己亲外孙女，叶母便又红了眼眶“真像阿琬啊，好孩子，一路上累不累？”

“回外祖母，不累”姝宜伸出手绢帮叶母将眼泪擦去。“真是好孩子，外祖母和大舅母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我们看看去”叶母牵着姝宜的手往内院走去。

进院子后，见是亭台楼阁，假山池沼，移步换景，美不胜收，老太太领着众人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再经过湖上过两座桥便到名字叫清怡院门口。

“你的院子是时常扫除的，东西也早都按你平素的喜好归置拾掇好了的，你们母女先休息会儿，晚膳时刻你嫂嫂再来接你们。”

“好，娘亲嫂嫂慢走”叶琬拉着佟姝宜给老太太福礼

大夫人搀着老太太走远，叶琬带着仆人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