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随李琮上了马车,车内很宽敞,她坐在太子左手边,发呆想着沈家的事。
李琮也没有出声,车内一片静寂,随着马车行走时带来的微微震颤,李琮不自觉看向出神的沈明。
他方才应该是哭过,眼睛透亮,泛着水色,鼻尖也泛着红,唇瓣饱满莹润,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但那双眼睛又是天生的笑眼,于是整个人便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直到马车一个轻微的晃动,惊醒了车内各自沉思的二人。
沈明忽然隐隐听得外面十分热闹,有许多叫卖招呼声,很是惊讶,她记得来时的路上是十分安静的。
她将窗户微微打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里?不回宫吗?”
她回头看向李琮,昏暗的马车中,他也正抬眼望着她,竟让沈明无端生出几分那眼神格外温柔的错觉。
“难得出来一次,今日无事,咱们在外面吃过饭,玩上半日再回去。”自从他进了宫,应该也许久没有在外面好好玩上一场了。
沈明有些诧异,太子身份贵重,应该很少在外面用饭的,今日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
马车停下,宝平殷勤的打开门,沈明下车后一看,竟是聚珍楼。
这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沈明之前也未来过,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太子必不能去那名不见经传的小饭馆。
宝平已提前订好了聚珍楼里最好的包厢,两人边随着指引往里走,边随口说着话。
李琮:“之前来过这里吗?”
“不曾来过。”沈明笑着恭维:“托殿……嗯,少爷的福,在下可以尝一尝这名满京城的聚珍楼的菜了。”
聚珍楼名不虚传,此刻正是饭点,店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沈明正小心往里走着,迎面却走来一个女子,见了沈明便惊喜地拦住她:“是您!”
陆吾忙上前隔开那女子,女子十分着急,扒着陆吾的袖子,冲沈明大声喊:“您不记得我了吗?数日前您在药铺前给了我一锭银子。”
沈明本来只觉这人眼熟,听她如此说,才猛然回想起来:“云娘!”
只是,不怪她先前没认出来。她惊讶地看着眼前衣着干练、目光灼灼,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爽利劲儿的人,实在无法将她和之前那个形容枯槁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见沈明想起自己,云娘高兴地回应:“是我。”
她又看了看拦着她不让她近身的陆吾,“我后来去找过公子,想要报答公子的恩情。只是听府中下人说公子不在家中,我在府前徘徊了几日都没等到公子回来……”
沈明帮她自不是为了报答,她转而问起:“你现在在这里是?”
云娘抿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想着不能在家中浑噩度日,便出来做工,这家掌柜不介意我是女子,收留了我,我就一直在这里了。”
“这样很好啊。”沈明为她高兴,鼓励地看着她。
云娘便更加羞涩地低下了头。
宝平偷眼瞧着自家爷眼中逐渐浮起的不耐,连忙走过去拽住沈明:“哎呦我的少爷,愣在这里做什么。”边说边给她使眼色。
沈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太子晾在了一边,赶紧对云娘说:“你快去忙吧。”
云娘也反应过来自己竟将恩公阻拦在外说话,“看我,见了您一时高兴地忘了形。”
忙走了几步在前领路,“诸位请随我来。”她落落大方地将沈明几人带到了定好的包厢里。
又说:“诸位想要吃什么菜?我们这里……”
“宝平,和这位姑娘去外面点菜。”
云娘不舍地看了沈明一眼,心里有些着急:还没和恩公说上两句话,不知要如何报答人家先前的恩情。
面上却不露异样,照顾好客人是最紧要的,顺从地跟着宝平先出去了。
沈明看她的眼中洋溢着自信,做事利落又妥帖,不由为她感到高兴,暗暗想:说不得云娘就是从这里开始自己的酒楼事业的。
李琮却从进门时就盯着她,见她一直目随那女子离去,冷不丁开口询问:“这就是你救下的那名女子?”
“就是她。”沈明欣喜地对李琮说:“她真的变了很多,那日我还担心她坚持不下去,没想到她不但撑过来了,现在还过得这样好。”
看着沈明真心实意为了一个女子这样高兴,李琮无端生了些躁意,右手下意识动了一下,却发现今日外出,没有随身携带佩珠,只得蜷了几下手指。
不过,沈明如此,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她的身份……配你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