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来东宫时就和老奴细细打听了您的喜好,好在当差时能更精心周全。有些时候,老奴这些跟了殿下许久的旧人,都不及小沈伴读贴心周全呢。”
“依老奴看,小沈伴读待殿下明显是比待其他人都要亲近上几分的。”当然了,殿下更明显,对小沈伴读那是明晃晃的偏爱。
小沈伴读若是个女子,殿下这分明就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李琮一开始还面带笑意,在宝平的絮叨中回忆着初见时场景,后面却渐渐怔了神,唇角的弧度也被抿平。
沈明他待我,确实是与旁人不一般的……
他刚到东宫,就向宝平细细打听我的喜好……
他特意与我说,对女子不感兴趣……
他收到我的礼物,爱惜非常,甚至落下了眼泪……
他不放心,在风雪之夜候我归来……
他见我待他特殊,高兴得溢于言表……
……
李琮闭上了眼睛,许久默默不语。至此恍然,往日里对方的种种举动,都有了合情合理的缘由。
原来,他……倾心于我。
只是,我不能……
不对,不止我不能,他也不能。
要如何才能让他放弃这条歧路?
诚然,最轻松简单的法子,便是将这个人遣离自己身边。
但李琮下意识地不愿去想这个人离开自己身边的情形——他是我的伴读,合该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况且,若此刻将他驱离,恐怕……他也会格外伤心罢。
李琮不自觉攥住了指节,佩珠滑落,他紧紧抓住反复摩挲。
他也没有错,只是年少懵懂,一时左了心性罢了,只要能扭转回来,一切还如同现在一样。
便如皇祖母所说,他们现在是志同道合的友人,以后会是相互扶持的君臣。
最好是……能想个办法,既不使他受伤,又能让他打消这悖伦的念头。
李琮怀着重重心事,辗转难眠,只觉心浮气躁,许久才堪堪睡去……
·
李琮站在一座无人的宫殿前,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正欲转身回东宫,却听到前面拐角处传来了熟悉的话音。
他改变主意,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
他身形定住,面无表情地站在墙边,看着另一侧无人处姿态亲密地挨在一起的男女。
他们看上去已经在这待了一会儿了,正低声说着话。忽然,那女子垂着眉眼,面带羞意,抬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对方。
那男子伸手从对方手里接过,一瞬后——
他笑着点了点头。
那女子像是更加羞涩,随即转过身低着头往外走。
李琮下意识地隐在暗处,待那女子走远之后,又从阴影处走出。
不消片刻,便等到了面带笑意走来的那男子——即沈明。
见到自己,他仿佛很慌张,下意识将手中的东西飞快往怀中一塞,接着低头向自己行礼,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见过殿下。”
李琮的目光死死锁着眼前的人,倘若视线能化作绳索,此刻必已将这荒唐的人从头到脚狠狠缚住,让他再也不能对别人笑,让他再也不能接过别人的东西……
但李琮的身体却并不受想法所控,他的声音不似此刻几欲沸腾的内心,反而出奇的冷淡:“你在此作何,方才的是谁?”
对方的身体在他的气势所迫下微微发抖:“微臣、微臣……还望……殿下恕罪……”
“……”
满腔的震惊与怒火烧得胸口发闷,李琮恨不得拽起眼前人的衣领,质问他:不是对女子不感兴趣吗?不是只待一人特殊吗?不是……
倾心于我吗?
然而,这翻涌的惊愕、愤怒、酸涩……万般情绪俱都被死死封在这一副冷淡的壳子里,李琮只听得自己开口,冷冷吐出几个字:“起来,回东宫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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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琮又一次在深夜睁开双眼,方才的情绪余韵还在骨血里冲撞翻搅,真实得不像梦中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