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扑通”跪在了地上,一个劲磕头:“娘娘恕罪,公主一定要跑回来,奴婢们拉不住。”
周贵妃只慢慢给孩子擦汗,没有言语。
长乐看了看嬷嬷,认真对周贵妃说:“母妃,就是我急着跑回来的,不让嬷嬷抱,你别罚她了。”
“好,听你的。”随意看了嬷嬷一眼,“下去吧。”
嬷嬷一脸感激地退下了,六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女儿,平日里颇受陛下和贵妃疼爱,陛下还特许她和皇子们一同论序齿,并给她赐封号“长乐”。她年纪小,主意却一向大得很,自己无法管她,只能认罚。
“母妃,二哥,我从九弟那回来,听他说要去文华殿和皇兄他们一起读书了。”
“是啊。”李瑾不明白妹妹关注这个做什么。
“为什么我没有和你们一起读书!”长乐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地大声质问:“我比九弟还大一岁!”
“你一个女孩子,读什么书。”李瑾嗤笑。
“谁说女孩子就不读书的?母妃就天天看书。”长乐大大的眼睛看向母妃,示意母妃帮自己说话。
周贵妃一时也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向来聪慧的女儿解释清楚。
她想了想:“长乐,你要是想和母妃一样看书,母妃就请你父皇为你请一位女先生,日日来翊坤宫为你讲课,如何?”
“不行!”长乐再次张大嘴大声反驳,她从周贵妃怀里挣扎着爬起来,伸手指着一旁看好戏的李瑾:“为什么皇兄们和九弟都在文华殿读书,我就只能在翊坤宫。”
“那是男儿们读书的地方,长乐是女孩。”周贵妃板起脸。
“女孩怎么就不能去文华殿读书?”
“就是不能。”李瑾嬉皮笑脸地逗她。
“为何!”“为何!”
周贵妃沉声警告:“不要再闹了,长乐。”
“我没闹!”二哥怕母妃的冷脸,她可不怕,而且母妃好没道理,说不出为何就只会吓唬她。
“母妃不答应,我去找父皇!”说罢她转身又冲出了翊坤宫。
周贵妃头疼地看着跑出去的女儿,又看看只会添乱儿子:
“真真是一对孽障!”
·
回东宫的路上,太子不知为何,好似有点儿不太高兴,时常勾着的嘴角也紧紧抿着。宝平埋着头紧紧跟在身后。
谢逸则嘻嘻哈哈地围着沈明转,给她说了一通好话。保证自己不会再笑她矮,让沈明大人有大量饶过他。
沈明被他逗的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弯弯,答应暂且放过他。
等回到听雨阁,沈明先是到内室换下武课时沾了一身汗的窄袖箭衣。
然后出来坐在窗边的罗汉塌上。
永熙帝赐下的锦盒已经被四喜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案几上。
适才心头的轻松已如风拂过,转瞬即逝。
沈明打开盒盖,青玉獬豸镇纸静静立在明黄锦缎正当中。
獬豸为传说中的司法神兽,能分善恶,辨忠奸。都察院御史的补子上所绣的便是獬豸。
沈明定定看着那威严的神兽,伸手过去,指尖描绘兽身。
她闭上眼,青玉所铸的镇纸传来一片沁凉,如利箭般透过苍白的指腹穿入空洞的肺腑……和父亲的那块粗粝的青石墓碑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只是一个寻常的的清晨,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用饭,父亲的面容有些疲惫,神情恍惚,眼中偶尔闪过一丝挣扎犹豫。
母亲担心,父亲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今日还要值夜能行吗?他只宽慰说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还回头对她说,等忙完就带着她和母亲去城外踏青,好好玩一场。顿了顿,让她在家好好待着,不要乱跑,让柔弱的母亲担心。
第二日,却没等到他回来。
正当她实在坐不住,要去皇宫门口等着时,家中来了一名刑部官兵,说父亲失职,犯了大罪,已在刑部大牢畏罪自杀。
经太子求情,陛下念其已死,没有罪及家人,允他们领回尸身。
明桢跪在坟前,蕴蓄着泪水的眼睛透过那块青石墓碑,透过厚厚的坟土,仿佛看到了静静躺着的父亲颈间那道青紫斑驳的勒痕。
“我父亲不是自杀的!他不会自杀!”在她又一次去刑部大牢闹事时,一名狱卒边推她边轻轻在她耳边说:“姑娘,莫要再来了,也莫要再说,再来就要被大人注意到了。”
……
父亲,是刑部的某位大人吗?
父亲,还是某位更高的大人?不然为何沈伯父那段时日也被各处衙门拒之门外?
父亲,是因为你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从五品小官吗?
父亲,你进宫时在犹豫什么?
父亲,父亲……